方梁有傷，留在賓館，阿宏陪護，秦東開車，蘇清語坐副駕駛，方秋鴻和剩下那個兄弟坐後排。
車子沒往十三行的方向走，也沒去海珠，而是沿著中山大道一路往東。
方秋鴻看著窗外陌生的路，問了一句：“今天不去看面料了？”
“不去。”蘇清語翻著筆記本，頭也沒抬，“去個地方看看。”
“什麼地方？”
“廣州美術學院。”
方秋鴻的表情凝了一瞬，“美術學院？去那兒幹什麼？”
蘇清語沒答，把筆記本合上，擱在膝蓋上，目光投向車窗外。
廣州的街道在晨光裡鋪開來，梧桐樹的影子碎成一地，腳踏車鈴鐺叮叮噹噹地響，早點鋪的蒸汽從半開的捲簾門底下鑽出來。
車子拐進昌崗路的時候，路兩邊的景色變了。
廠房和鐵皮棚子少了，多出來成排的法國梧桐和紅磚老樓，空氣裡的煙火氣被一種安靜替代。
秦東把車停在路邊。
“到了。”
蘇清語下車，抬頭看向馬路對面。
廣州美術學院。
校門不算大，紅磚砌的門柱，鐵柵欄的大門，門頭上嵌著一塊石匾，幾個燙金大字在陽光底下有些褪色了，但筆力還在。
門裡面是一條林蔭道，兩排老榕樹遮天蔽日，樹蔭底下隱約能看見幾棟灰白色的教學樓，有人夾著畫板從樓裡走出來，步子不急不慢的。
蘇清語站在馬路這邊，沒過去。
她就站在人行道的臺階上，兩隻手插在外套口袋裡，看著那扇鐵門。
方秋鴻走到她旁邊，沒出聲。
她第一次在蘇清語臉上看到這種表情，不是談生意時的冷靜，不是分析資料時的專注，而是一種很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蘇清語盯著那條林蔭道看了很久。
如果當時她沒有走上做生意這條路，而是選擇繼續唸書、考大學，她最想去的學校，就是這裡。
她從小就愛畫畫。
村裡的孩子在泥地上用樹枝畫圈，她畫的是灶臺邊的蛐蛐、院子裡的石榴花。
記得高中的時候，美術老師就說她有天分，建議她考美院。
後來的事情，就沒有後來了。
爺爺病重，嫁進陸家，命運的軌道拐了個彎，把她帶去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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