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秋鴻走在前面，步子比進茶館時鬆快了不少，肩膀也不像剛才那樣端著了。
方梁一首在路口等著，見兩人出來趕緊跳下車把後門拉開。
他的目光在姐姐和蘇清語的臉上來回掃了兩遍，嘴巴動了動，到底沒敢問。
蘇清語上了車，沒說話。
方秋鴻坐在副駕駛上，衝方梁抬了下下巴：“先送蘇老闆回家。”
車子發動，駛進夜色裡。
一路上安安靜靜的。
方梁兩隻手擱在方向盤上，眼珠子從後視鏡裡瞄了蘇清語三回，又從側面偷看了姐姐兩回，愣是沒敢開口問，臉都憋紅了。
一首等到蘇清語下了車，走進軍屬院的大門，身影徹底消失在樓道里，他才把憋了一路的話吐出來。
“姐，你跟蘇老闆到底聊啥了？咋進去的時候你臉拉那麼長，出來倒跟換了個人似的？”
方秋鴻沒回答這個問題。
她盯著擋風玻璃外面黑漆漆的路面，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過頭，看著方梁。
那個眼神讓方梁的後脊樑骨涼了一下。
不是姐姐平時罵他時的那種兇，是一種他從來沒見過的、極其嚴肅的鄭重。
“從今天起，蘇老闆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
“別問為什麼，別耍小聰明，別自作主張。她說往東，你就是爬也給我往東爬，聽明白了沒有？”
方梁偏頭瞄了一眼姐姐的側臉。
路燈的光從車窗外一閃一閃地划過去，把她的輪廓照得一明一暗。
他從小跟著姐姐，見過她跟人拼刀子時的狠辣，見過她在靈堂上一滴眼淚不掉的冷硬，但從來沒見過她用這種語氣說話。
這不是命令。
是把命交到別人手裡之前，才會有的那種託付。
方梁把到嘴邊的“憑什麼”嚥了回去，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廣州那個夜宵攤子，混混圍上來的時候，姐姐擋在蘇清語前面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覺得，姐姐是真的拿蘇清語當自己人了。
“聽明白了。”
方秋鴻轉回頭，看著前方的路。
車子拐過街角，尾燈在夜色裡拖出兩道紅光，一閃，消失了。
蘇清語蹬著腳踏車回到軍屬院的時候，門口傳達室的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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