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一句恭維。
是一個在外面端著老闆架子、跟工商硬剛、跟同行博弈、把所有人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的女人,卸下所有鎧甲之後,說出的一句大實話。
陸澤川的手停在她後腰。
他低頭看著趴在自己胸口的這顆腦袋,散開的長髮鋪在他的胳膊上,髮尾微微打著卷。
燈光從她頭頂照下來,耳廓透著薄粉,像被光穿透的花瓣。
他忽然覺得,半個月在海上吃的那些苦頭,甲板上挨的那一刀,都他媽的值了。
“真好就說這一句?”
他翻了個身。
蘇清語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己經被他壓進了被褥裡。
他的肩膀很寬,擋住了檯燈最後一點光,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他的呼吸落下來,熱的,重的,裹著半個月海風也吹不散的,屬於他一個人的氣息。
月光被他寬闊的脊背擋在外面。
床榻上只剩下低低的回應聲,和被褥翻扯的摩擦聲。
半夜裡,家屬院遠處的狗叫了兩聲,又歸於寂靜。
第二天是個好天氣。
蘇清語拿鑰匙擰開卷簾門的銅鎖,往上一推,齒輪咬合的金屬聲打破了整條街的寧靜。
唐韻、小梅和秀秀早等在門口,幾個人手裡提著從西城貨運站拉回來的麻袋,袖口挽到手肘以上。
進店開燈,八盞高瓦數射燈齊刷刷亮起,照出鋪面中央那張寬大的胡桃木展臺。
“拆包。”蘇清語吩咐。
剪刀劃開編織袋的封口,裡面是防潮的油紙。
油紙剝落,露出碼放整齊的桑蠶絲衣物。唐韻從最上面拿起一條藏青色掐腰連衣長裙,料子觸手冰涼,像水流一樣順著指縫往下滑。
她稍一用力,布料在半空揚起一個弧度,自然垂落,連一絲多餘的褶皺都找不出來。
布面泛著柔和的珍珠啞光,沒有化纖面料那種硬邦邦的澀感。
唐韻湊過去看標價,六十八。
手一抖,差點把裙子掉在地上。
昨天下午她託人去對面的百貨大樓轉了一圈。
二樓女裝櫃檯掛了一件版型相近的連衣裙,的確良混紡,硬挺扎人,燈光一打泛著刺眼的塑膠光澤。
標價一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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