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退回大半個月前，陳觀林在季度規劃會議上，就點出了對門清韻服飾擴建的隱患。
那三間門面打通的架勢，加上從廣州首接引進的貨源渠道，擺明了是衝著百貨大樓的高階客源來的。
國營體制進貨繁瑣，層層審批，款式永遠落後南方沿海大半年。
這是硬體上的硬傷，陳觀林懂，所以他需要用盤外招。
當時，坐在末座的孟升強主動站了起來，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陳總，這事包在我身上，我在縣裡、市裡的工商稅務口，都有鐵哥們。個體戶嘛，賬目能有幾個乾淨的？我拿點活動經費去跑一趟，帶幾個人過去查查消防、翻翻物價，封條一貼，十天半個月不讓開門，拖也把那幾個外地來的小娘們拖死了。”
陳觀林當時點頭默許。
商業競爭，你死我活，手段髒點沒人追究。
他大筆一揮，從特殊賬目裡批了一千塊錢的活動經費，全權交給孟升強處理。
這筆錢砸下去，請個副處級的領導在鴻賓樓喝幾頓大酒，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絕無問題。
現實卻給了陳觀林當頭一棒。
他從窗前轉身，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指尖點在報表上那個“42.5”的數字上。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商場內部紀檢科的老張拿著一個牛皮紙袋，腳步匆匆走進來。
老張反手將門鎖死，把紙袋雙手遞到陳觀林面前，“陳總，您讓我暗中查的事，底細全摸清了。”
陳觀林拆開繞線，抽出裡面的幾張單據和走訪記錄，逐字看下去。
越看，太陽穴兩邊的青筋蹦得越高，氣血首衝頭頂。
“李建明？”陳觀林咬牙切齒念出這個名字，“城關所一個連編制都沒混明白的外勤幹事？孟升強拿了一千塊的經費，就找了這麼個不入流的嘍囉去砸場子？”
老張壓低聲音補充：“據工商那邊傳出來的確切訊息，李建明去清韻鬧事那天，孟升強只給了他兩條紅塔山，外加兩瓶西鳳酒，撐死了不超過五十塊錢的開銷。而且李建明連正式的檢查文書都沒開，首接闖進去扣貨，被人家女老闆用大哥大叫來了齊衛國局長。現在李建明停職，齊局長下了死命令整肅作風，沒人敢再去碰清韻的黴頭。”
陳觀林手裡的紙頁被捏得皺成一團。
一千塊的撥款，花了五十塊。
剩下的九百五十塊去了哪裡？
不言而喻。
這狗東西。
貪也得貪得有度。
辦事的錢扣到了骨頭縫裡，惹出了天大的亂子，最後把整個百貨大樓的招牌拉下水，成了全縣老百姓嘴裡的笑話。
陳觀林閉上眼，深吸一口粗氣。
再睜開時，眼底的陰沉裡多了一層旁人看不懂的東西，不全是怒氣，還有一種被打了一巴掌之後的冷靜。
他把紙袋合上，推到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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