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後脖頸上的汗毛豎起來了。
他在陳觀林手底下幹了十幾年,太瞭解這個人的行事風格,當他不發火的時候,才是最危險的時候。
陳觀林按下面前的電話,聲音冷得結冰。
“接二樓辦公室。通知孟升強,帶上他這個月所有的簽字賬本,五分鐘內上來見我。”
電話那頭的秘書嚇了一跳,連聲應答。
陳觀林掛了電話,把那根沒點的中華煙放進煙盒,合上蓋子。
他不是要罵孟升強。
他是要看一看,孟升強在自己面前,敢說幾分真話。
真話越少,這把刀就越好用。
一個走投無路、滿身把柄的副經理,和一把指哪砍哪的刀,區別不大。
陳觀林把手搭在報表上,指腹摩挲著“42.5”那個數字。
他想起二十年前,這棟樓剛建成的時候,全縣最漂亮的姑娘排著隊想進來當售貨員。
那時候的百貨大樓,是臨洋縣的面子,是老百姓心裡的聖殿。
二十年過去了。
面子還在,但裡子己經被蛀空了。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清韻服飾城的玻璃門反射著剛光,金燦燦的,刺眼。
陳觀林眯起了眼睛。
那個女人……值得他親自過招。
老張站在一旁,看著陳觀林鐵青的臉色,明智地選擇退後半步。
幾分鐘後,走廊裡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孟升強推開虛掩的實木門,抬手用衣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陳總,您找我。”
陳觀林沒搭理他。
他站在窗臺前,拿著一把黑鐵花剪修剪那盆君子蘭。
一片邊角發黃的葉子搭在花盆邊緣,他把剪口對準葉柄根部,“咔嚓”一聲,乾脆利落,枯葉旋轉著掉進泥裡。
“二樓女裝這個月的賬,財務剛報上來。”陳觀林又尋摸著下一片多餘的葉子,語氣像是在聊天氣,“昨天賣了西十二塊五毛。你上個月在會上怎麼保證的?”
孟升強後背的汗毛立了起來。
他往前走了一步,腰彎下幾分:“陳總,這真不能怪櫃檯的同志不努力。對門那個清韻服飾城完全不按規矩出牌,從廣州進了批真絲料子,價格壓得比咱們低一大截,老百姓貪便宜,全被他們拿些廉價噱頭給騙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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