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管吻合是最難的部分，橈動脈的斷端要修剪到正常的血管壁，去掉挫傷的部分，然後用比頭髮絲還細的縫線，在顯微鏡下一針一針地縫合。
八針，每一針都要打在準確的位置上，間距均勻，鬆緊適度。太緊了會狹窄，太鬆了會漏血。
楊峻齊的手很穩。
塗遠站在麻醉機旁邊，看著顯微鏡的顯示器，屏住了呼吸。
他見過很多外科醫生，但能在這種條件下做到這種程度的，不多見。
兩個小時過去了。
吻合完成，鬆開血管夾的瞬間，橈動脈恢復了搏動。
手指的顏色從發紫慢慢變成了粉紅色，毛細血管充盈時間從三秒以上恢復到了一秒。
楊峻齊抬起頭，活動了一下脖子。
“繼續。縫肌腱。”
又過了一個小時。肌腱修復完成，神經也做了對端吻合。骨折用了外固定支架固定，位置良好。
手術結束的時候，己經是凌晨西點半了。
楊峻齊走出手術室，摘下口罩。周敏遞過來一杯水，他接過來，一口氣喝了半杯。
“怎麼樣了？”周敏問。
“手保住了。能不能恢復功能，看後續的康復。”
周敏點點頭，沒再多問。
走廊裡，那個姓王的交警還坐著。他看見楊峻齊出來，站起來，嘴唇動了動。
“醫生，張偉他……”
“手術做完了。手腕的血管接上了，手保住了。但恢復需要時間，後續還要做康復治療。”
王交警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他轉過身，面對牆壁，肩膀一聳一聳的，沒讓自己哭出聲。
楊峻齊看著他，站了一會兒。
“你是他的同事？”
王交警抹了把臉，轉過來。“對。我們是一箇中隊的。他比我早來兩年，平時老照顧我。今天……”
他說不下去了。
楊峻齊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在這兒，你放心。我們看著。”
王交警點點頭，又轉過身去。
楊峻齊走到窗前，他想起張偉說的那句話。
“別告訴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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