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從護士站方向傳來一聲壓抑的笑，何志林這個小夥子定力不行，捂住了嘴，但笑聲還是從指縫裡漏了出來。
楊峻齊還沒來得及說話，後面的中年人先繃不住了。
他把捂著嘴的手放下來，湊到兒子耳邊，壓低聲音。
“兒子，你確定錦旗是這麼送的？我怎麼覺得不太對呢！”
小夥子頭都沒回，信心滿滿地回應：“絕對是這樣的，這可是我搜尋各大網路平臺總結的經驗。人家說了，送錦旗要有儀式感，進門就要先把氣氛烘托起來，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誰被救了、誰救的人。我這流程，一步都沒錯！”
中年人的嘴角抽了一下。“那這錦旗……也是對的？你自己看看上面寫的什麼，救我爺狗命，這太不正式了，這寫的什麼……”
“爸，你不懂！”
小夥子轉過身，一臉篤定，“楊醫生是年輕人，絕對喜歡這種風格！網上說了，年輕人就吃這一套，太正經的他們反而不感冒。你就信我吧，不信你看吧！！”
中年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那面錦旗上的字，又看了一眼楊峻齊的表情，最後選擇繼續捂臉。
楊峻齊深吸一口氣。
“不客氣。”他說，聲音平穩，但腦子裡己經在飛速運轉了，這面錦旗，不能掛。絕對不能掛。
但人家的好意，不能拒絕。怎麼處理？只能收下…
他看了一眼男孩身後的三個人。
中年人的手又捂上了，女人低著頭在看自己的鞋尖，老爺子坐在輪椅上，目光望向窗外，假裝在看風景。
“你是……”楊峻齊看著男孩。
“我是他孫子！”小夥子挺了挺胸，“我叫劉子豪，今年十西歲，在縣城讀初二，成績班裡前十，數學最好，英語差點……”
“夠了夠了。”中年人終於開口了，把捂著嘴的手放下來，臉色微紅，“楊醫生，不好意思啊，這孩子……這孩子就是太熱情了。他在網上看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非要按那個流程來。我說這樣不妥，他不聽……”
劉子豪立刻反駁：“爸！你不懂！我這是做了功課的！你知道我搜了多少個影片嗎？三十七個！”
“每一個我都認真研究了，總結出了一套完整的送錦旗禮儀規範！從入場方式到感言順序到合影站位，全都是精華！”
中年人又捂住了臉。
楊峻齊看著這對父子，忽然覺得自己不該站在這裡，他應該在車底…
但他確實站在這裡，而且那面錦旗還在他面前舉著。
“楊醫生，您看這錦旗上的字，是不是很有創意？”
劉子豪指著那八個大字，滿臉期待，“我本來想寫救我爺爺命的，但後來覺得不夠勁兒，加了個‘狗’字，既親切又幽默，符合年輕人的審美！”
楊峻齊沉默了兩秒。“……有創意。”
中年人從指縫裡看了楊峻齊一眼，又迅速把眼睛遮住了。他太理解楊峻齊此刻的心情了——那是想拒絕又不好意思拒絕、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想跑又不能跑的複雜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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