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醫生都說了送衛生院,你還猶豫啥?”
“那個符水……能喝嗎?”
最後一句聲音不大,但神婆聽見了。
她的臉色一下子白了,又一下子紅了,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但看著人群裡那些熟悉的面孔,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拿起桌上的鈴鐺和黃紙,轉身走了,走的時候,莫名有些沒落。
女孩的父親把碗放在地上,碗裡的符水灑了一些出來,黃褐色的水漬在麥坪的土地上洇開。
他蹲下來,抱起女兒,站起來,看著楊峻齊。
“楊醫生,我……我送她去鎮上衛生院。”
楊峻齊搖搖頭。“來不及了。去鎮上要一個半小時,去我們那兒只要半個小時。坐我們的車,我安排人接應。”
男人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楊峻齊轉身對沈煜說:“沈醫生,你把後座的東西收拾一下,讓她躺著。”
沈煜點點頭,轉身去車上收拾。塗遠走過來,幫著男人把女孩抱起來,小心翼翼地往車的方向走。女孩被抱起來的時候,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看了她父親一眼,又閉上了。
她的嘴唇乾裂,臉色還是那種不正常的緋紅,手垂下來,一晃一晃的。
楊峻齊跟在旁邊,掏出手機撥了衛生站的電話。
“周老師,準備一個床位。有個女孩,扁桃體周圍膿腫,高燒三天。到了之後先查血常規和C反應蛋白,做咽拭子培養,通知劉恆準備靜脈抗生素。對,馬上。”
掛了電話,他回頭看了一眼麥坪。
人群還沒散,站在那裡,看著他們的車。
唐保軍也站在原地,手裡還拎著那個舊舊的醫藥箱,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不是愧疚。
楊峻齊上了車,車門關上了。
沈煜發動車,往景陽村的方向開去。女孩躺在後座上,頭枕著她父親的腿,身上蓋著楊峻齊的白大褂。
她的呼吸還是急促,臉色還是不好,但她的手不再抖了,不知道是病情暫時穩定了,還是因為她父親的手一首握著她的手。
塗遠坐在副駕駛,回頭看了一眼後座的女孩。
“那你說,她那個姑媽,到底是什麼路數?”
沈煜開口了,“跳大神的唄。什麼地方都有,越偏的地方越多。信的人還不少。”
塗遠搖了搖,“唐保軍那句話,我是真沒想到。你說他到底怕他姑媽什麼?別是有什麼把柄在她身上。”
他看著窗外,山路彎彎繞繞,樹影從車窗上一片一片地掠過。女孩的父親在後座低聲說著什麼,像是在哄女兒,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聲音很輕,聽不清內容...
車開得快,但很穩。沈煜握著方向盤,目光盯著前方的路,偶爾從後視鏡裡看一眼後座的女孩。塗遠不說話了,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山。
楊峻齊閉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