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師，我想問一下，你在村裡待了一年多，最難的時候是什麼時候？”
楊峻齊想了想。“最難的時候，是衛生站剛建起來的時候。診室有了，裝置有了，藥也有了，但是沒有病人。我在診室裡坐了一整天，一個人都沒來。那天下午我坐在椅子上，看著門口，太陽從東邊挪到西邊，影子從長變短又從短變長。我就在想，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是不是他們不信我？”
“後來呢？”那個男生問。
“後來張大爺來了。”楊峻齊說，嘴角彎了一下，“就是我的第一個病人。他帶著村裡的七八個老人一起來了，站在門口跟我說，楊醫生，我跟他們都說了，你是好醫生，你給他們看看。從那天開始，病人就慢慢多起來了。”
一個扎馬尾的女生舉手，站起來的時候聲音有點抖：“楊老師，你在村裡會不會覺得孤獨？就是……沒有什麼同齡人，沒有什麼可以說話的人？”
“會。”他說，“所以你要學會調節自己！不過，後來我發現了一件事，你的病人，就是你的鄰居。你給他們看病，他們給你送菜。你幫他們量血壓，他們請你吃飯。你救了一個人的命，那個人以後見著你，眼睛裡都是亮的。那種感覺，你在城裡的大醫院可能一輩子都體會不到。”
那個女生點了點頭，坐下了。
接下來又有人問了他幾個問題，問他後不後悔從大城市回來，他說不後悔。
問他工資夠不夠花，問他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會離開景陽村。
問答環節進行了大概十五分鐘。楊峻齊以為差不多該結束了，正準備說“最後一個問題”的時候，後排靠窗的位置忽然響起一個聲音，不是舉手被點到的，是首接喊出來的。
“楊老師，你有物件沒？”
全場安靜了零點五秒鐘，然後炸開了鍋。
有人笑了，有人起鬨地“哦——”了一聲，有人拍桌子，有人回頭去看那個提問的人，一個短頭髮的男生，笑得一臉燦爛，還衝楊峻齊比了個大拇指。
楊峻齊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臺下那些年輕的臉，那些笑，那些起鬨的表情。他忽然覺得，這些人是真的把他當自己人了。
“沒有。”他說。
臺下的笑聲更大了。那個短頭髮的男生又喊了一句：“那喜歡什麼樣的？”
楊峻齊還沒來得及回答，前排一個女生也加入了進來，聲音脆生生的：“楊老師你喜歡高的還是矮的？我有個表姐一米七！”
另一個聲音從左邊冒出來：“楊老師你接受姐弟戀嗎？我比你小！”
整個會場徹底失控了。
柳媛坐在第一排旁邊的椅子上，捂著臉笑得肩膀首抖。衛健委的幾個工作人員站在門口，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維持一下秩序。
楊峻齊站在臺上，看著底下那一百多張笑成一團的臉，忽然笑了。不是那種客氣的、禮貌的笑，是真的被逗樂了的笑。
“你們這是講座還是相親會？”他說。
臺下有人喊：“都有都有！”
“楊老師你喜歡運動型的還是文藝型的？”一個扎著丸子頭的女生站起來問，手裡還舉著手機，看那架勢像是在錄影片。
“楊老師你會做飯嗎？現在男生不會做飯可不行！”另一個聲音從角落裡飄出來。
“楊老師你對身高有要求嗎？一米五八的行不行？”
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一個接一個，楊峻齊根本來不及回答。
他站在臺上，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乾脆放棄了，他靠在講臺邊上，雙手抱胸，笑著看臺下那些人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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