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前，維持迴圈，維持氧合，控制體溫，控制血糖。轉運途中，保持體位穩定，避免鋼筋移位。術前，快速評估，精準定位，預判所有可能的損傷。
術中，他放慢了速度。不再急於求成，不再想當然地認為哪個步驟可以省略，不再因為前八次的失敗而變得急躁。
他像第一次做手術一樣，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把每一個動作做到極致。
鋼筋暴露，先在鋼筋穿入和穿出的兩端各做一個小切口，暴露鋼筋的全長，確保沒有任何側枝被遺漏。然後結紮肋間動脈、胸廓內動脈、所有可能被損傷的血管分支，一個都不放過。
拔鋼筋。
他握住了鋼筋，感受著那根冰冷的金屬在掌心裡的重量和溫度。然後他停了一下，重新調整了手的位置，用另一隻手固定住病人的胸壁，防止拔出時胸腔的變形，緩慢地往外拔。
鋼筋的鏽跡在組織里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像一條傷疤。吸引器始終對準了拔出的軌跡，隨時準備吸除湧出的血液。
但這一次，血沒有湧出來。
鋼筋完整地離開了胸腔，楊峻齊的鉗子夾住了穿入點的血管，止血確切。
然後清創。
他不僅僅清除了鋼筋隧道周圍的失活組織，他還把所有沾染了泥土和鏽跡的組織全部切除，包括一小塊胸膜，一小塊心包，甚至一小塊肺組織。寧可多切，不能殘留。
然後修補。
心包的缺損用人造補片修補，防止術後粘連。肺的創面用自體心包條加固，防止術後漏氣。肋間肌、胸大肌、皮下組織、皮膚，一層一層地縫合，每一針都打在同一個平面上，每一針的間距都均勻得像用尺子量過。
然後引流。
兩根胸腔閉式引流管，分別放置在前胸和後背，一個在上，一個在下，確保術後無論病人採取什麼體位，積液都能引出來。
然後術後管理。
抗感染、抗凝、控制顱內壓、維持迴圈穩定、早期下床活動、呼吸功能鍛鍊、營養支援、心理疏導。
“模擬成功。是否結束？”
楊峻齊看著那行字，愣了幾秒鐘，然後嘴角慢慢地上揚，露出一個笑，他點了“是”。
白光再次淹沒了一切。
意識回籠的瞬間，楊峻齊聽見了救護車鳴笛的聲音，聽見了監護儀滴滴的聲音，聽見了溼化瓶裡水泡咕嘟咕嘟的聲音。
他睜開眼睛，沈煜正在調整輸液速度，陳程在給那個女人倒水，何志林在盯著監護儀上的數字。
車廂裡的一切都沒有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景陽村衛生站的招牌在夜色中漸漸清晰。
楊峻齊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吐出來，他的手穩了。
不是那種強迫自己穩住的穩，而是一種從骨頭裡長出來的穩，像是那些在模擬中重複了九次的操作，己經刻進了他的肌肉記憶裡，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猶豫，手自己就知道該往哪裡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男人的臉，蒼白，但沒有發灰，瞳孔對光反射還在，還有希望。
他抬起頭，聲音不大，但很穩，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胸腔裡打了錨。
“到站之後，首接進手術室。塗遠己經在裡面等著了，器械我己經讓他提前準備了。蘇晚，你跟我上臺做助手，一會兒周護士長做配臺護士。陳程，你負責記錄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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