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峻齊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
他想問“你什麼時候查出來的”，想問“在哪家醫院查的”，想問“化驗結果呢？”。
他是一名醫生，這些問題他應該脫口而出的，但他說不出來。
所有的醫學知識，在這一刻都好像在腦海中變成了廢紙。
他的發小，那個曾經最壯的，同齡人中的孩子王，現在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胃癌晚期和兩個月這兩個詞就像是兩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印在他的心上。
他繼續拾撿地上的檔案，沒有回頭看楊豪。他也不敢回頭，怕自己一回頭，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楊豪此時也沒有說話，雙肩包抱在懷裡，包帶攥在手裡，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陽光這時正好斜著照進來，落在楊豪的臉上，他伸出一隻手微微遮擋，看向陽光的方向。
他忽然開口了，聲音輕得幾乎沒有。“峻齊。”
楊峻齊沒有動。
“我看見了！你眼淚都把檔案打溼了！別這樣。”楊豪笑著說，“我都沒哭，你哭什麼。”
楊峻齊吸了一下鼻子，沒有用，眼淚還是掉下來了，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落在檔案上，那些檔案就像是被一股無名的力量打亂，怎麼撿都撿不完。
畢竟，人在不知所措的時候，總是顯得很忙。
楊豪在沙發上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無奈。
他把雙肩包放在沙發上，走過去伸出手，在楊峻齊的肩膀上拍了拍。
那一下很輕，輕得幾乎感覺不到，但楊峻齊感覺到了，那隻手沒有力氣，但很暖。
“好了好了，不哭了。你都當院長的人了，讓人看見多不好。”
楊豪收回手，蹲下來和他一起撿檔案。
他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敞亮的調子，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對了，先說正事。我這個情況，能不能在你這兒住院？”
“我可是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才回來的！你要是不讓我住，我可就得走了...”
“三年前我就己經確診了，不過那時候我爸剛腦溢血剛剛過了，我怕我媽受刺激，就沒敢跟她說，誰知道她還是思鬱成疾……現在在我姨媽家住著，狀態也不是很好。”
楊豪平靜的說，“我那段時間也努力過，積極治療，積極抗爭，可命運就是沒有眷顧我，所以，我有時候也想過就這樣死在外面也行.....”
“可是我知道只有兩個月的時候，我真的...真的忍不住....我想再看看咱們從小長大的地方.....”
楊峻齊也不撿檔案了，首接坐在地上，用袖子擦了一把臉，深呼吸了幾下。
他轉過身，看著楊豪，顴骨、眼窩、額角的青筋，都被陽光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睛還是小時候那種亮亮的光，楊峻齊說聲音有點啞，“住衛生站，我給你安排！”
楊豪笑了，那個笑容還是那麼敞亮，像小時候一樣。“行。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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