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峻齊從辦公室下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景象。
走廊裡坐滿了人，老人居多，也有抱著孩子的年輕夫妻。
有人在咳嗽，有人在擤鼻涕，有人在量體溫。
陳程在給一個老太太量血壓，何志遠在給一個發燒的小孩貼退熱貼，每個人都忙得腳不沾地。
他走進全科診室，在劉恆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劉恆，你去喝口水。我來頂一會兒。”
劉恆抬起頭，眼睛下面有兩團明顯的黑眼圈，嘴唇乾得起皮。
他想說什麼，楊峻齊己經拿起了聽診器。
他沒有推辭，這確實累！他站起來，端著杯子出去了。
楊峻齊坐下來，看著門外排隊的人，朝第一個病人招了招手。“來，大爺，您坐。”
一上午看了二十多個病人，還沒來得及喝口水。楊峻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手機響了，是村委打來的。
“楊院長，今天家庭醫生走訪，劉叔那邊您去不去？他那個脾氣，其他醫生去怕吃閉門羹。”
楊峻齊想了想。“我去吧，下午三點左右。”
掛了電話，他翻了翻劉叔的健康檔案。
劉大志，七十二歲，五保戶，參加過戰爭的老兵，身體裡還殘留著彈片。
檔案上記錄的資訊很簡單——高血壓病史多年，雙膝關節退行性變，偶爾因天氣變化關節疼痛，拒絕進一步檢查和治療。
拒絕。拒絕。拒絕。
每一行都寫著這兩個字，拒絕住院，拒絕手術，拒絕定期隨訪。
每次家庭醫生上門，他不是不開門就是把人趕走，嘴裡唸叨著同一句話：“我好好的一個人，有病了不會自己去看？讓你們這些年輕人圍著我轉，像什麼話！”
楊峻齊把檔案合上，穿上外套出了門。
劉叔住在村西頭，以前村小的旁邊，屋子不大，是村裡早年給貧困戶統一蓋的平房。
門前種著一棵柚子樹，樹上還掛著幾個黃澄澄的柚子，沒人摘。
院子不大，掃得很乾淨，掃帚靠在牆角。
楊峻齊推開院門，喊了一聲。“劉叔，在家嗎？”
屋裡沒有聲音。
他又喊了一聲，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一個瘦削的老人出現在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棉襖，臉上的皺紋很深，像是刀刻出來的。
眼睛不大，但很亮，透著一種不願意被任何人靠近的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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