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村裡的習俗,請了和尚師傅算了日子,要停靈三天。
這三天裡,要守夜,要做法事,要在出殯的前一晚“鬧喪”,村裡的老人都來,打鑼鼓,唱夜戲,陪著守一夜。
楊峻齊不懂這些規矩,楊老栓懂。
他請了隔壁村的老道士來做道場,又讓人在院子裡搭了棚子,擺了十來張桌子。
“峻齊,你事多,不用天天來守著。這裡有我。”楊峻齊搖了搖頭。“楊書記,我守著。”
夜裡,楊峻齊坐在靈堂的角落裡,看著道士在前面敲木魚、唸經文。經文他聽不懂,但那個調子他熟悉。
小時候村裡有婆婆過世,也是這樣的調子,悠悠的,像風從山谷裡吹過來。
那時候的他,還不知道死亡意味著什麼。他只知道,那天過後他再也沒見過那個婆婆。
他坐在那裡,聽著那個調子,看著楊豪的照片,想起小時候楊豪帶他去河裡摸魚,水很涼,石頭很滑,他摔了一跤,楊豪把他從水裡撈起來,自己的褲子也溼了,兩個人坐在河邊上曬褲子,曬了一下午。
靈堂裡的燈亮了一整夜。
村裡的老人們來了,圍坐在院子裡,有人打鑼鼓,有人搭戲臺子唱夜戲。
唱的是當地流行的花鼓戲,劇目通俗易懂,老人們都愛看。
時不時,道士師傅帶著大家繞圈時,還會說楊豪小時候的事,說他爸爸當年出去打工的事,說這個村子這些年來的變化。
說到動情處,有人抹眼淚,有人嘆氣,有人端起酒杯喝一口。
珍姐坐在邊上,聽著那些唱戲的聲音,聽著那些煽情的話語,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但楊峻齊看見了,她的手一首在搓著衣角,搓得很慢,很用力。
出殯那天,天還沒亮,楊老栓就帶著人來了。
棺木被抬出了老房子,放在院子裡的兩條長凳上。
村裡的年輕人抬棺,楊老栓在前面引路,楊峻齊扶靈,張桂芬扶著珍姐跟在後面,楊大柱走在最後面,手裡拎著一籃子紙錢。
送葬的隊伍沿著村路往上山的方向走。路兩邊站滿了人,有村裡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有穿著白大褂從衛生站趕來的同事。
塗遠站在路邊,沈煜站在他旁邊,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上山的路不好走。
前幾天下了雨,土路泥濘,抬棺的人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得很深,鞋底上沾滿了黃泥。
楊峻齊走在棺木旁邊,肩膀挨著那黑色的木板,木板上落了幾滴雨水,亮晶晶的,像是眼淚。
到了墳地,棺木被放進了提前挖好的墓穴裡。
楊老栓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根紅布條,唸了幾句吉祥話,然後把紅布條系在墳頭的樹枝上。
和尚師傅出來,拿著一本書唸唸有詞,用一隻公雞在西個角點了點,然後擲聖盃,算了下,讓生肖相沖之人退去。
楊峻齊拿起鐵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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