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姐並沒有等他的回答。
她又開口了,聲音還是那麼輕,但多了一種東西。
“這孩子,從小就大大咧咧的。他以為自己瞞得很好,其實我早就發現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笑,“他不讓我知道,那我就裝著不知道吧。”
“但我的心沒有辦法不去焦慮,不去想,身體一天比一天差,這孩子還以為我是思慮他爸的事兒呢!”
“這麼善良的娃,怎麼會落得這樣的結果呢?”
楊峻齊的眼淚終於還是掉了下來,無聲地、一滴一滴地落在楊豪的床單上。
“峻齊啊。”珍姐的聲音忽然抖了一下,又穩住了,“等我回來,我想……我想送我兒子最後一程,等等阿姨…”
電話那頭安靜了。
楊峻齊用力咬住嘴唇,咬得生疼。
他點了一下頭,發現珍姐看不見,又使勁吸了吸鼻子,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好。”
電話掛了,螢幕暗了,通話結束的介面上顯示著通話時長,兩分多鐘。
楊峻齊握著手機,站在床邊,聽著走廊裡那些跟平時一樣的聲音,推車的輪子聲,護士站的電話聲,有人在喊“護士,護士,來看一下……”。
這些聲音還在,衛生站還和以前一樣,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把楊豪的手機放回床頭櫃上,放在那板靶向藥的旁邊。
他走出病房,帶上門。
走廊裡,周敏正站在護士站前整理東西,看見他出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沒有問,轉身去倒了杯溫水,放在他手裡。
楊峻齊握著那杯水,沒喝。杯子是熱的,熱度從掌心傳進來,但他還是覺得冷。
他走到走廊盡頭,站在窗前。
窗外陽光很好,但豪哥己經不在了。
不需要再去現場追憶那些往昔的印記了,但從小一起長大的畫面就像是電影放映機似的,在他腦海裡閃過。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耳邊好像響起珍姐的聲音“那我裝著不知道吧。”
一個母親,知道兒子在騙她,不說破,不追問,不拆穿。
每次接到電話,笑著聽他編的那些謊話,笑著配合他演的那些戲。
掛了電話,一個人坐在家裡,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這時一個患者的手機響了,“該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視而不見,在逼一個最愛你的人即興表演…”
楊峻齊睜開眼睛,把杯子裡的水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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