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哥，你安心走吧。珍姐她說她想去看看海，看看雪山，暫時先不回村裡。你放心，我會和珍姐保持聯絡的，我給她養老，我就是他的兒子！”
他站起來，膝蓋上沾了土，拍了兩下，沒拍乾淨。
他蹲得太久了，腿有點麻，站起來的瞬間眼前黑了一下。
他扶著旁邊的一棵松樹，等了幾秒，那陣眩暈過去了，松樹的樹皮很粗糙，扎著他的手心。
他拿起那掛鞭炮，拆開包裝，掛在墳頭的樹枝上。
打火機湊過去的時候，手有點抖。火苗舔了一下引信，引信嗞嗞地燃起來，冒出青煙。他退後了兩步。
鞭炮響了，聲音在山谷裡迴盪，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很遠的鼓。回聲從對面的山壁彈回來，又彈回去，來回幾次，越來越弱，最後消失在風裡。
現場濃煙滾滾，硝煙味瀰漫開來，混著泥土和松脂的氣味，嗆得人眼睛發酸。他沒有捂耳朵，也沒有躲。
鞭炮放完了，世界安靜下來。
風從河面吹過來，吹動了墳頭的紅布條，吹散了地上的灰燼，吹起了他白大褂的一角。
楊峻齊站在墳前，又站了一會兒。他看著那個土堆，看著那塊壓著紙巾的石頭。
他還記得楊豪小時候的樣子，高個子，寬肩膀，站在一群孩子中間，像一個不會倒的塔。
塔倒了，留下一捧黃土。
其實每一次楊豪勉強撐起來的笑容，他都配合著笑。不是不知道，是不忍心知道。不是看不見，是不敢看。
他轉過身，往山下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土堆安安靜靜的，沒有變大，也沒有變小。
他轉過身，沒有再回頭。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一些。霧氣比來時淡了，幾縷陽光從雲層裡漏下來，在山坡上投下稀薄的光影。
走到山腳下的時候，他遇見了楊老栓。楊老栓正蹲在田埂上抽菸，看見他下來，說道，“峻齊，又去看你豪哥了？”
“嗯。”
“燒紙了？”
“燒了。”
故人己逝，但生活還得繼續。
往後一個月，楊峻齊像是丟了魂。
手術照做，門診照看，查房照常，一切都跟以前一樣，但誰都看得出來不一樣。
他走路比以前慢了，說話比以前少了，偶爾會站在窗前發呆，一站就是好幾分鐘，目光落在遠處的山上，不知道在看什麼。
周敏給他端的咖啡，以前他會喝，苦也喝；現在放在桌上，涼了，倒了，又換一杯熱的，又涼了。
蘇晚有一次在走廊裡跟他打招呼，他“嗯”了一聲，從她身邊走過去，走了好幾步才回頭，問了一句：“你剛才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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