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手上的指甲剛被剪過，整整齊齊的，不像以前那樣參差不齊。彩霞剪的，昨天剪的，剪完了還用指甲銼把邊緣磨平了。
“想過。”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怕被別人聽見.....
“什麼？你竟然想過找女人，你都想過找女人，老孃還在這裡給你忙裡忙外的！！我可去你的吧！”彩霞有些著急...
“你聽我說...我是想過叫你回來，但我不敢。你走的時候說，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我。”
彩霞的眼睛紅了，嘴唇在微微發抖。
“我說不想看見你，你就真的不來了 ？我不來，你不知道去啊？你的腿長著是幹什麼的？擺設啊？”彩霞越說越大聲，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別過臉去，用手背胡亂擦了兩下，越擦越多。
劉叔看著她，嘴巴張了張，合上了，又張開。“我怕你還在怪我。怪我讓小軍去當兵。”
彩霞猛地轉過頭來，聲音不抖了。
“我怪你？我是怪你。我不是怪你讓小軍去當兵，我是怪你，他走了以後，你連哭都不哭一聲。你把他的東西全燒了，照片就剩這一張，你把自己關在這間屋子裡，誰也不見，誰也不理。我不是要走的，我是被你逼走的。劉大志，你知不知道？”
劉叔的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始終沒落下來。
“燒東西是給小軍用啊！這些都是他用慣的，到了下邊也能用。我不是不想哭，我是不敢哭！”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我是他爸，我要是撐不住，這個家就垮了。”
彩霞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可是你也沒撐住。你把自己撐成了一塊石頭，誰都靠不近。”
劉叔沉默了很久，久到彩霞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
“彩霞。”
“嗯。”
“我錯了。”
彩霞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劉叔伸出手，慢慢地、試探性地，握住了她的手。
彩霞沒有抽開，只是哭，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劉叔也沒有再說話，握著她的手，不敢太緊，怕弄疼她；不敢太鬆，怕她又走了。
楊峻齊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把知情同意書收好，帶上了門出去了。
……
手術當天，塗遠做好麻醉，劉叔躺在手術檯上，眼睛閉著，呼吸平穩。監護儀上的數字在正常範圍內跳動著，綠色的波形平穩地劃過螢幕。
楊峻齊站在洗手池前，水流衝過他的手指、手背、手腕、前臂。
他走進手術室，從護士手裡接過手術刀，低下頭開始。切口、分離、暴露術野。
第一枚彈片在皮下組織里，不大，只有指甲蓋大小，被一層薄薄的纖維組織包裹著。
他用鑷子輕輕夾住，剝離了周圍的粘連，取了出來。放在彎盤裡，發出一聲輕微的金屬脆響。
第二枚在胸壁的肌肉層裡，比第一枚大一些，位置不算深。他順著肌纖維的方向切了一個小口，用血管鉗撐開，很順利，幾分鐘就取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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