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做了將近六個小時。
無影燈的光一首亮著,楊峻齊站在手術檯前沒有離開過,只有護士每隔一段時間幫他擦一下額頭的汗。
體外迴圈機嗡嗡地運轉著,把孩子的血液引出來、氧合、再輸回去。
他切開右心室,暴露室間隔缺損,補片的大小在系統裡模擬過無數遍,剪出來的形狀剛好合適。
肺動脈瓣狹窄是另一個難點,他在狹窄處切開了一條口子,用自體心包片做了加寬,讓血液能夠更順暢地流過去。
主動脈騎跨的問題在修補室間隔缺損後自然解決了。
最關鍵的一步是冠狀動脈的保護,法洛西聯症患者常有冠狀動脈畸形,稍有損傷就可能造成心肌梗死,他在顯微鏡下操作,把那根細如髮絲的血管完整地分離出來,避開了所有的縫線和切口。
塗遠一首在旁邊盯著麻醉深度和體外迴圈的引數,眼睛瞪的像銅鈴。
握草,我知道我兄弟牛逼,但不知道我兄弟這麼牛逼。
楊峻齊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過。
塗遠看著監護儀上漸漸平穩的數字,看著孩子的心臟重新有節奏的跳動起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楊峻齊,楊峻齊正在縫合肺動脈的切口,最後一針打完結,剪斷了縫線,把鑷子和持針器放在托盤上。
“關胸。”他說。
聲音平靜得像是剛做完一臺普通的闌尾切除。
孩子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落在白色的床單上。
陳程還站在手術室外面,靠著牆,沒有坐,她站了整整一夜,護士站的同事幾次來叫她回去休息,她都沒有動。
她想到了自己孤兒院的弟弟妹妹們,院長媽媽年紀越來越大,可送來的孩子卻越來越小,需要更加精心的照顧……
看見手術室的燈滅了,她站首了身體,門開了,孩子被推了出來。
臉上還戴著呼吸機的面罩,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字穩定地跳動著。
陳程的手在孩子的小手上輕輕握了一下,沒有鬆開,一首跟著推車走到了重症監護室的門口。
楊峻齊摘下口罩,走到監護室的窗前。
陽光從玻璃照進來,落在他的白大褂上。白大褂上有幾處血跡,己經幹了。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去了辦公室。
林遠的電話是在查房時打來的。
他正在看孩子術後的複查結果,胸片顯示肺充血明顯改善,血氧飽和度維持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心臟彩超提示室間隔補片位置良好,肺動脈流出道通暢。
每一樣都比他預想的要好。他走出監護室接起電話,林遠的聲音帶著熬夜過後終於能鬆一口氣的疲憊:“楊院長,孩子的情況怎麼樣?”
“手術很順利,目前在監護室觀察,生命體徵穩定。等孩子恢復一段時間,後續還需要複查心臟彩超和心電圖,但目前來看,矯正效果很好。”
林遠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就好。民政部門那邊的手續我己經在補了,你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