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峻齊端著茶杯喝一口，“老師，您別這麼說，一切都過去了，你看，現在我不也挺好的！”
導師目光在楊峻齊臉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猶豫該不該說。
“峻齊，醫院的事，己經解決了。院裡出了公告，你是被陷害的，你的名譽己經恢復了。劉顏和張立誠的事，也都依法交辦了。你是知道的。”
楊峻齊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你現在也算是功成名就了，上過國家新聞聯播，你的衛生站被評為全國十大典型案例，中部六省唯一。你也是時候該考慮考慮你的下一步了吧？”
他沒有看楊峻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疊報紙上，最上面一張正好翻到了醫療版，標題裡有一個“村”字。
他繼續說，“我知道，你很熱愛自己的醫療事業，你也很有手術天賦，你應該站上一個更高的舞臺，去盡情施展自己的才能！”
“你別看你那個衛生站現在風光，可上限有限。”
他的聲音不大，但說得很慢，“你在村裡，再能幹，也就是個衛生站，那個平臺就那麼大，天花板就在那裡。”
“我給京城那邊大人物做了兩次手術，你要是肯，我就豁出老臉，幫你在京城要個位置！一步一步來，以你的本事，用不了幾年就能到副主任。比你在村裡熬，強得多。”
楊峻齊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老師，我知道您是為我好，但我現在真的很好，我也有信心能夠繼續下去！”
他看著楊峻齊，沒有回答，等著他說下去。
“其實在那件事之前，我就有萌生過回家的念頭，記得那時我看了一個報道，一位基層女領導幹部流著淚說，我們學的十八般武藝，受到的高等教育，並不是為了讓我們擺脫貧困的家鄉，而是為了讓家鄉擺脫貧困。”
導師愣了愣神，他感覺楊峻齊在說這番話的時候眼裡有光。
“我剛回去的時候，村裡連個衛生站都沒有，當地的基層幹部知道我回來了，馬不停蹄驅車過來，得知我有想留下來的意願，幫我爭取政策，爭取資金。”
“就這樣，我在一間十五平米的臨時診室裡給人看病。第一個病人結賬的時候，走的時候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一卷皺巴巴的錢，他把那些錢一張一張地捋平，數了半天，遞給我。我沒要，他非要給，最後塞在我手裡轉身就走了。”
他停了一下，聲音放輕了一些，“那些錢，我到現在還留著！”
他看著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手，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您說上限。也許您說得對，衛生站的上限就在那裡，天花板就在那裡。”
“可是老師，景陽村的人看病沒有上限。病人不會因為我們是村衛生站就不生病，他們的病不會等，不會因為我們平臺小就不來。所以我在那裡，不是因為那裡上限高，是因為那裡需要有人在。”
導師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從茶几上收回來，落在那杯己經涼了的茶上。
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風把樹枝吹得擦著玻璃，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輕地嘆氣。
他嘆了口氣，端起自己的茶杯把涼了的茶喝完了，站起來走到書櫃前，從最上面一層抽出一個資料夾，翻了幾下，拿出一張發黃的紙，折了兩折，走回來遞給他。
楊峻齊接過來，展開。
是一張處方，他認出了上面的筆跡，是自己剛進大學時寫的第一個處方，字跡歪歪扭扭的。
“你現在的狀態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