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頭埋在膝蓋裡，肩膀劇烈地起伏，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喘氣。
李穎捂著脖子咳了好一會兒，大口大口的空氣湧進肺裡，咳得彎下了腰，眼淚和鼻涕一起流了下來。
等喘順了氣，她抬起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聲音尖了起來。
“我還不是為了我們這個家好！你每天起早貪黑，跑了這趟跑那趟，沒日沒夜地跑車！你考慮過我嗎？我想我男人陪著我過日子怎麼了？我有錯嗎？”
她的聲音在顫抖，近乎崩潰歇斯底里的喊著，“你以為我想把孩子扔了嗎？那個醫生說……孩子必須要立即手術。那麼多錢，你得跑多久車啊！我們還年輕，我們還可以再要一個！”
民警站在旁邊，看著這對夫妻，沒有說話。
陳林星蹲在牆角聽完她的話，扶著牆慢慢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她，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嘴角扯了一下，那個動作比哭還難看。
“可他也是我們的孩子啊，是我的孩子啊！”
他用拳頭砸在牆上，手背上的皮破了，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他沒有看自己的手，靠著牆又蹲下來，哭了，肩膀一聳一聳的。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抬起頭，扇了自己一巴掌，然後用手背擦了一把臉，手背上的血蹭在臉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孩子……孩子怎麼樣？”
李警官把孩子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被送到了景陽衛生服務中心，確診了法洛西聯症，病情危重，需要馬上手術。
院方給孩子做了手術，孩子恢復得很好。
陳林星蹲在地上聽著，眼淚一首在流，聽到孩子很好時，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哭出了聲。
他抹了抹淚，站起來，膝蓋一彎，跪了下去。
李警官趕緊扶他，他不肯起來。“謝謝……謝謝你們……”
李警官彎下腰扶著他的胳膊，聲音放輕了。“要謝就謝景陽衛生服務中心的楊醫生吧，是他排除阻礙給孩子做的手術，費用也是他們墊付的。”
陳林星爬起來，用袖子擦了臉。
他的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和手背上的血跡混在一起。
“錢的事，我一定會還的！”他看著李警官，眼神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
“我……我能看看孩子嗎？”
李警官看著他，點了點頭。
幾個小時的車程，陳星和李穎坐在警車的後座上一句話都沒有說，他們中間還隔著一個空位，沒有坐在一起。
車到景陽村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楊峻齊聽到聲音走了出來，白大褂在夜風裡被輕輕吹起。
陳林星從車上下來，腳步有些踉蹌，在水泥地上絆了一下。
李警官扶了他一把，他站穩了，抬起頭看著楊峻齊胸口的名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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