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幾個護士往這邊看了一眼，周敏放下手裡的病歷本走過來。
“阿姨，您別激動，微創手術確實比開腹手術快，這是正常的。病人的術後指標都很好，等麻醉過了她就能跟您說話了。”
老太太剛才沒注意，這次聽見“微創”兩個字，又好像抓住了新的把柄。
“微創？是不是更貴？你們醫院是不是為了多收錢才做什麼微創？坑人！坑老百姓！”她的手指幾乎戳到楊峻齊的白大褂上。
周敏想上前攔住，老太太的情緒更激動了，聲音尖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我要告你們！我要告到中央去！你們這些醫生，良心被狗吃了！”
楊峻齊沒有退。
他站在那裡，聽著老太太的罵聲，他沒有解釋，等老太太的聲音小了一些，他才開口。
“阿姨，您先別急。我們手術都是按流程來的，每一步都有規定，手術也是家屬簽字確認才能夠進行的。”
老太太張著嘴，還想說什麼，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深藍色夾克的男人跑過來，額頭上一層細汗，手裡還推著一個行李箱，上面放了個公文包。
“媽！你幹什麼呢！”他拉住老太太的手臂。
老太太看見兒子來了，指著楊峻齊的鼻子喊，“兒子，他們坑人！做個闌尾手術半個小時就做完了！還要退錢！”
男人看了楊峻齊一眼，臉紅了。
先和楊峻齊道歉，“實在不好意思，我媽不懂！”
“媽！微創手術就是這麼快！醫生術前跟我都說好了！你鬧什麼！”
老太太的眼珠子轉了轉，聲音忽然又拔高了。“那也不行！半個小時就做完的手術，憑什麼收那麼多錢？我不管，必須退一半！不然我就去投訴你們！去衛健委投訴！去信訪辦投訴！去市長信箱投訴！”
周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楊峻齊輕輕拉了一下她的白大褂袖子。周敏閉上了嘴。
中年男人拉著老太太的手臂往外走。“媽，你先回去，別在這兒鬧了……”
老太太一把甩開他的手。“我不走！我走了他們就不認賬了！我今天就要個說法！你們醫院叫什麼？景陽衛生服務中心？行，我記住了，我這就去寫投訴信，寫到你們關門為止！”
她掏出手機，對著楊峻齊的白大褂拍了一張照片，又對著走廊裡的科室牌拍了一張，嘴裡唸叨著“證據”“留檔”“跑不了”。
男人的臉從紅變成了紫，額頭的青筋跳了兩下。
他看著老太太在那裡對著手機螢幕寫投訴信，嘴唇哆嗦了幾下，什麼也沒說出來，轉身走了。
老太太沒有注意到兒子走了。
她在走廊裡站了快半個小時，把投訴信的草稿打了刪、刪了打，反覆修改措辭，從“手術時間不合理”改到“醫生態度惡劣”，又從“醫生態度惡劣”改到“涉嫌醫療欺詐”，最後心滿意足地點了傳送，這才像一隻鬥勝的公雞走了……
雄赳赳氣昂昂的！
周敏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