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老太太又來了，首奔護士站。
“我寫的投訴信，你們收到沒有？什麼時候給我答覆？”
周敏耐著性子解釋投訴信的流程要走幾天，老太太不聽。
“走幾天？走幾天是幾天？你給我個準信！今天？明天？還是你們想拖？”
兒媳婦是在術後第二天才真正領教了婆婆的厲害。
麻藥徹底退完了，傷口開始隱隱作痛。她剛想按鈴叫護士加一次止痛藥，婆婆推門進來了。
保溫桶往床頭櫃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蓋子都沒擰開。
老太太在床邊坐下來，也不管兒媳婦疼痛的情況，“我今天又去衛健委了”。
兒媳婦的手從呼叫鈴上縮了回來。
“我跟你說，他們那個態度就不對。”
老太太把帆布包放在膝蓋上，拉開拉鍊，從裡面掏出一個資料夾，開啟來，裡面整整齊齊地插著幾頁紙。
這些是她手寫的投訴記錄，日期、時間、接待人員姓名、對方說了什麼，每一條都記得清清楚楚。
“昨天接電話的那個人說會按程式處理，我問他們按什麼程式處理，他們換了一個人，說正在調查。”
“需要他們調查什麼？事實清清楚楚，手術半個小時就做完了，這還有什麼好調查的？”
她從包裡掏出一支紅筆，在紙上又畫了一道。
“我一個女人，要是不強硬點，我早就被他們欺負死了。”
老太太把紅筆帽戴上，聲音拔高了半度，“我能夠把兒子培養出來，靠的是什麼？靠的就是不能吃虧！”
“你要是不主動找他們，你就會吃虧！他們就會可勁兒的欺負你！你以為你躺在病床上人家就會對你好？你想多了！你越是老實，人家越是不把你當回事！”
兒媳婦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老太太一抬手，像交警攔車一樣，攔住了她的話頭。
“你聽我說完，你這個人就是太老實。我跟你講，我這一輩子，什麼場面沒見過？你公公走得早，我一個人拉扯孩子，他要是不去爭，不去搶，不去跟人家拍桌子，我怎麼辦？”
“你問問你老公，他小時候有沒有被人欺負過？有沒有被人看不起過？都是我，一次一次去學校找老師，一次一次去找校長，一次一次去教育局。告！告到他們怕！告到他們不敢再欺負我兒子！”
兒媳婦疼得實在受不了，婆婆還在一旁喋喋不休，她也不敢反駁。
她太瞭解婆婆了，反駁的話一旦說出來，她婆婆絕對能在病房裡再坐上兩個小時，聽婆婆從她年輕時如何含辛茹苦講到現在如何勞苦功高，她實在是不想聽。
老太太把那沓投訴記錄一張一張地捋平，又一張一張地摞起來，用紅筆在每一頁的右下角都寫上了今天的日期。
“你現在不懂，等你當了媽你就懂了。你以為我願意這樣？你以為我願意天天跑衛健委、跑信訪辦？”
“我不跑能行嗎？我不跑誰給你出頭？你老公出差在外地，你躺在病床上，這個家，還不是靠我撐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