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擰開保溫桶的蓋子，倒了一碗，放在床頭櫃上，碗底磕在大理石臺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喝湯！你趁熱喝，我燉了一早上呢！”
兒媳婦端起碗喝了一口，媽耶！燉了一早上還是涼的……你兒子能長大，純粹是靠命硬吧？
雞湯沒有保溫，倒出來就是溫的，碗底那層油己經凝固了，像一層薄薄的膜浮在湯麵上。
她沒有說，放下碗，把碗推回床頭櫃上。
“媽，我累了，想睡一會兒。”
老太太站起來，把保溫桶擰好，把那沓投訴記錄裝回資料夾，把資料夾塞進帆布包裡，拉鍊拉上。
“你睡。我下午再去一趟縣裡。這事兒不能拖，越拖他們越不當回事。”她走到門口，又回頭，“湯記得喝，涼了對胃不好。”
……
兒媳婦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覺得有些無助，緩了會兒，她才按下呼叫鈴，她實在受不了了…
等護士處理完了，她稍微好些，轉過頭看了一眼床頭櫃上那碗己經凝了油花的雞湯，拿起手機撥了老公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那邊聲音嘈雜，有人在喊，有車在響。
“你什麼時候回來？”她的聲音有些委屈。
“後天。怎麼了？傷口疼？”
“你媽又去投訴了，衛健委、信訪辦，不知道還去了哪裡。”
她的手攥著手機，指節發白，“她說景陽衛生服務中心欺負人，說手術半個小時就做完了，要退錢。楊院長那邊什麼都沒做錯，她非說人家坑人。我在旁邊聽著，真的……真的很難受。”
電話那頭沉默了，那個嘈雜的背景音還在，但老公的聲音小了，像是在壓著嗓子說話。
“我知道了，你別急！我這邊結束第一時間就回來，你什麼都別管，好好養病。”
兒媳婦掛了電話。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把被子拉到下巴。
床頭櫃上那碗雞湯還沒有收走，她不想喝，也沒有力氣端起來倒掉，但看著就心煩……
她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了下來。
投訴信到了鎮衛健部門，老太太手寫的，字跡潦草，列得清清楚楚。
從手術時間太短、收費太貴、醫生態度差、護士服務不到位，到懷疑收受回扣、虛假宣傳、無證行醫、手術室消毒不達標。
每一條後面都畫了著重號，用紅筆圈了又圈。
老太太往縣裡投訴。
縣衛健委的人打來電話問情況，周敏把手術記錄、知情同意書、術前談話簽字記錄全部調出來，一頁一頁地拍了照發了過去。對方看完沉默了，說了一句“知道了”，掛了電話。
市裡柳媛也打來電話問楊峻齊什麼情況，楊峻齊解釋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