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逸飛的皮鞋踩在地磚上,篤篤篤的,節奏很快,他一邊走一邊說,“患者是名女性,二十三歲,今天下午一點二十分左右從西樓墜落。幸虧樓下是草坪,緩衝了一部分衝擊力,沒有當場死亡。”
“路人發現後撥打120,我們院前急救小組趕到現場時,患者意識尚清,雙下肢畸形、腫脹、活動受限,骨盆擠壓痛陽性,血壓偏低,心率偏快。”
“初步判斷為雙下肢爆裂骨折、骨盆骨折、失血性休克。我們緊急給予了補液、止血、鎮痛等處理,現在生命體徵暫時穩定,但雙下肢血運很差,足背動脈搏動微弱。”
“因為春節期間,人手不足,我們這邊外科春節值班的是一名剛畢業兩年的住院醫師,沒有獨立處理這種複合傷的經驗。”
“附近能請到的專家,都太遠了!我們查了周邊的醫療機構,只有您這邊有這種手術的能力。”
孫逸飛說完了,在重症監護室門口停下來,在護士的協助下做好消殺措施後,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門。
重症監護室裡的燈光白得刺眼,各種監護裝置發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患者躺在病床上,身上蓋著薄被,被子下面的腿用外固定架臨時固定著,繃帶上滲出了暗紅色的血。
她的臉蒼白得像紙,嘴唇發紫,眼睛半睜著,眼神渙散。
年紀很輕,大概二十三西歲,長髮散在枕頭上,臉上有幾處擦傷。
楊峻齊走到床邊,沒有多餘的話,翻開被子看了一眼。
雙下肢從大腿中段以下嚴重變形,皮膚多處撕裂,肌肉外露,骨折斷端穿出皮膚,慘白的骨茬在燈光下刺眼得很。他蹲下來檢查足背動脈——左側摸不到,右側微弱。
手指末梢發涼,毛細血管充盈時間超過三秒。又看了一眼監護儀上的數字,血壓偏低,心率偏快,失血性休克的早期表現。
他站起來,轉身看著孫逸飛。
“馬上手術,通知手術室,準備骨科急診手術包、牽引床。通知血庫,備血,六個單位紅細胞,新鮮冰凍血漿八百毫升。通知麻醉科,患者需要全麻,請有經驗的麻醉師來。”
孫逸飛愣了一下,然後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楊峻齊轉向旁邊那個年輕醫生。“你是管床醫生?把患者的影像資料調出來,X光片、CT,我要看。”
年輕醫生點了點頭,跑到電腦前面調出了影像。
楊峻齊站在電腦螢幕前,一張一張地看。
雙股骨粉碎性骨折,左脛腓骨開放性骨折,骨盆多發骨折,骶髂關節分離。
傷情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但好在沒有顱腦損傷和胸腹部臟器損傷,主要的威脅在失血和下肢缺血。
“患者家屬呢?”楊峻齊一邊看片子一邊問。
年輕醫生猶豫了一下。“她父母己經通知了,不過他們在外地打工,沒回家過年,己經在來的路上了。現在陪同的是她的男朋友,在外面簽字的也是他。”
楊峻齊沒有說什麼,轉身出了重症監護室。
走廊裡站著一個年輕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雙手插在口袋裡,低著頭,肩膀在劇烈地發抖。
他聽見門響,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臉上全是淚痕。
他看見楊峻齊的白大褂,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撲了過來,聲音幾乎是喊出來的,沙啞的,顫抖的。
“醫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活她!一定要救活她!她才二十三歲!她是個老師!她平時那麼活潑的一個人,每天都笑嘻嘻的,學生都喜歡她!她那麼怕痛,怎麼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