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長的女性穿著一件棗紅色的棉衣，頭髮燙著小卷，用髮卡別在耳後，走在前頭，步子很快。
他們中間夾著那個年輕女人，穿著寬鬆的孕婦裝，肚子己經顯了懷，低著頭，手被婆婆牽著，像一個被大人拉著走的孩子。
導診臺的護士林小禾看見他們，站起來，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
“您好，請問是來看病的還是做檢查的？”
“我們來建檔立卡，做產檢。聽說你們這裡條件好，專門過來的。”
林小禾聽他們口音不是本地的，便建議道，“阿姨，建檔立卡最好要在自己屬地的衛生院或者醫療機構做，這樣後續的產檢和分娩記錄才能連貫。”
“您回當地做，那邊的醫生了解您兒媳婦的整個孕期情況，對生產也有好處。我們這邊雖然條件好，但沒有專門的產科，以後報銷也麻煩。”
婆婆的臉色瞬間變了，她語速飛快，“我們跑這麼老遠過來你讓我們回去？你什麼意思？你們醫院不是做產檢的嗎？建檔立卡不是哪裡都能建嗎？要你在這裡多事！”
她說著還推了林小禾一把，力氣不大，但林小禾往後退了半步，臉色從微笑變成了委屈，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旁邊排隊的一個大姐看不下去了，說了一句“人家護士也是好心提醒，你發什麼脾氣”。
婆婆立刻轉過頭瞪了那位大姐一眼，就像是要刀了大姐。
大姐見竟然還瞪她，她擼了擼袖子，“嘿，你這老巫婆，還瞪我！老孃說的不對嗎？人家護士話裡話外都是為了你們好，你們在這不識好歹！”
林小禾趕忙調解。
兒媳婦站在旁邊，頭低得更低了，手被婆婆攥著，掙了一下沒掙脫，就不掙了。
公公站在後面，一句話都沒有說，把編織袋從左肩換到了右肩，毛毯的角在袋口晃了晃。
林小禾深吸一口氣，把委屈嚥了下去，帶著他們在自助掛號機上掛了號。
掛完號，這人語氣又變了，“小姑娘，剛才我不是說你啊，你別往心裡去。我們跑這麼遠不容易，你就多擔待。”
林小禾笑了一下，她看著那三個人往產科門診的方向走去，搖了搖頭，“這人怎麼就跟川劇變臉似的。”
因為景陽衛生服務中心沒有專門的產科和婦科，所以掛的也是全科診室。
劉恆今天請假回去相親，楊峻齊替他頂班。
他坐在診桌後面，面前攤著幾本沒寫完的病歷，正拿著筆在寫。
他們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抬起頭，看見三個人魚貫而入，公公把編織袋放在門邊，靠在牆上，兒媳婦在椅子上坐下來，婆婆站在旁邊。
楊峻齊看了一眼兒媳婦的肚子，又看了看她手裡的檢查單。“你好，請問你末次月經是什麼時候？之前在哪裡建檔的？”
婆婆搶著回答了，“我們之前做了好幾次檢查了，單子都在這裡。怕小醫院不靠譜，所以請你幫忙看看，孩子發育得怎麼樣？”
楊峻齊把檢查單一張一張地看完，抬起頭看著兒媳婦。
她始終低著頭，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在無意識地摳著褲子的布料，他合上檢查單，語氣放平。
“目前看，胎兒的發育指標基本正常。但是我們這邊暫時沒有開設產科，不能做產檢，也不能接生。我建議你們還是回去做後續的產檢和生產，那邊的產科是成熟的，醫生也瞭解你們的情況。”
婆婆想了想，她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神秘兮兮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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