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衝鋒衣上還沾著泥土和草葉,楊老栓在他們面前站定。
“你們知不知道,今天要不是我們進山搜救,等你們自己走出來,黃花菜都涼了。”
他聲音有些大,完全失去了平時的冷靜,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憤怒。,“你們在山裡走了多久?手機有訊號嗎?如果沒人去找你們,你們打算怎麼把那個昏迷的人弄出來?憑你們三個抬?”
驢友們的目光低了下去。
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抬起頭,“對不起,我們之前去過幾個地方,沒出過什麼事。我們確實……沒想到會這樣。”
坐在最邊上的女驢友說話了,語氣裡帶著些不以為然。“這只是小機率事件,再說了,這不是己經救回來了嗎?沒什麼大事。”
楊老栓看著她,抬起手指了指急救室的方向,又放下來,像是思索著什麼。
“那是你們遇到了好時候,要是再早兩年,躺在這裡的這個人,絕對保不住命。”
“我們這個衛生站是這兩年才建起來的,你們知道以前村裡人被蛇咬了會怎麼樣嗎?”
他沒有等他們回答,像是他們不需要回答。
“我們推著推車把人往鎮上送,鎮上也救不了,因為血清都在城裡。我們在山路上跑,有時候人沒到鎮上就不行了。我見過太多……”
他的聲音忽然斷了一下,他沒有繼續往下說,而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老了,皮膚鬆弛了,他看著自己的手,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對自己說話。
“我小兒子,那年他才十二歲。放學回來去山上割豬草,被蛇咬了。他跑回家跟我說,爸,我腳疼。我一看,傷口己經黑了。”
“我揹著他往鎮上跑,跑了半個多小時,到鎮上衛生院,人家說沒有血清,得去縣裡。”
“我們又往縣裡趕,班車一個小時一班,等車的時候,他就躺在我懷裡,跟我說,爸,我冷。我拿外套裹著他,他說還是冷。到了縣醫院,人家說己經太晚了。”
他停了一下,接著說,“他走的時候,還攥著我的衣領,叫了我一聲爸。”
楊老栓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的眼淚。
他抬起頭,看著那幾個驢友。
“你們都是城裡的,當然不知道。你們城裡人怕蛇,為了保護生態環境,發現蛇就放歸野外。”
“可是我們村裡人也怕蛇。我們的村子在山裡,生態好,蛇比你們城裡多得多。可是血清都在城裡,都在你們城裡的醫院。我們村裡人的命,也是命啊!”
“然後,你們還糟踐自己,說了不讓去不讓去,你們偏不聽,非得去!非得去!”
女驢友聽著楊老栓說的話,有些羞愧,“對不起,我們真的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急救室的門開了,楊峻齊走出來,楊老栓轉過身去問情況。
他甚至比他們幾個都還要著急,可能是曾經自己遭受過這樣的痛,不想讓別人也經歷這樣的事情。
“因為送醫及時,病人的情況還算好,具體的恢復還要看後續……”
他聽完楊峻齊的交代,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轉身往樓梯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