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過去時，那些孩子們坐在床邊，有的翻著護士送來的漫畫書，有的拿著彩筆塗鴉，看起來歲月靜好。
可楊峻齊站在門口看了幾分鐘，心裡卻慢慢沉了下去。
護士端著溫水進來，輕聲說了句，“大家過來喝水了。”
話音剛落，十幾個孩子幾乎是同時放下手裡的東西，齊刷刷站起身，規規矩矩排成一列，動作整齊劃一。
護士愣了一下，連忙擺手：“不用站不用站，坐著喝就行。”
可孩子們沒人動，首到護士又認真重複，帶著命令的語氣說了一遍“坐下喝”，他們才小心翼翼地坐回床邊。
還有個小男孩不小心碰掉了彩筆，第一反應不是去撿，而是猛地低下頭繃緊肩膀，攥著衣角等著捱罵。
過了幾秒見沒人出聲，才怯生生地伸手去撿筆。
外傷在慢慢癒合，可刻在行為裡的順從與恐懼卻很難消散……
楊峻齊輕輕帶上門走了出去。
他拿出手機，翻出通訊錄裡方醫生的電話，不久前他才因為林念和周朗的事兒聯絡過方醫生，沒想到這次又需要麻煩她了。
電話接通，楊峻齊語氣鄭重：“方醫生，我是楊峻齊，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他把十幾個孩子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這些孩子長期遭受體罰、電擊、鎮靜藥物控制，現在外傷平穩，但行為刻板、過度服從、應激反應明顯，這些我們應該如何幹預呢？”
電話那頭的方醫生沉默幾秒，“楊院長，這些孩子的特徵是典型的創傷後順從反應，長期在高壓指令、體罰威懾下形成的條件反射，己經刻進行為習慣裡了。”
“這個時候，千萬別急著糾正他們，先把所有指令式話術全部換成商量，給他們選擇權。”
“然後……算了！我現在過來一趟吧！”
方醫生火急火燎的帶著兩名心理治療師趕了過來。
她沒歇腳，換上白大褂就進了病房。
來了沒急著問話，只是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靜靜觀察了二十分鐘。
“比我預想的程度深一點。”走出病房時，她對楊峻齊說，“不光是行為順從，他們己經有明顯的迴避型應激反應了。”
當天下午，方醫生就帶著團隊給孩子們做了第一堂團體遊戲治療。
藉助康養中心的活動室鋪上軟墊，擺上積木和繪畫工具，讓治療師陪著一起玩。
起初孩子們都拘謹地坐著，沒人敢先動手，治療師把積木遞到手裡，笑著說，“想搭什麼都可以，弄壞了也沒關係。”
起初沒有人動，但慢慢就有人伸出手，一個、兩個、三個……
蘇晚和陳程她們站在旁邊觀摩，跟著方醫生學怎麼觀察孩子的情緒訊號、怎麼用非語言的方式安撫。
“別小看搭積木。”方醫生說，“對他們來說，可以自己決定搭什麼、不用聽指令這件事本身，就是療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