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會兒家常，楊峻齊收斂了笑意，坐首身子正色道：“師父，師母，今天過來其實還有件事兒想麻煩您。我們聽說和諧醫學院有個基層臨床醫生專項碩博連讀計劃，定向培養基層學術帶頭人，想問問您知不知道這事？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幫我引薦一下？”
話音落下，陳啟封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杯蓋輕輕磕在白瓷杯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放下茶杯，眉頭微蹙著，語氣裡帶著唏噓：“這事我知道。牽頭的首席博導，是我大師兄，林正德。”
“那可太好了！”蔣佳敏先喜了一瞬，轉頭見陳啟封神色並不輕鬆，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先別急著高興，好是好，就是我倆有點過節。”陳啟封自嘲地笑了笑，“我們倆當年是一個導師帶出來的，讀書時睡上下鋪，一起啃麵包做實驗，關係比親兄弟還親。”
“後來快畢業留校那陣，被人挑撥，說我偷了他的課題資料搶了名額，他背後算計舉報我，那時鬧得全系皆知，很不愉快。”
“雖然後來真相查清楚了，是有人從中作梗，我們倆也都知道是誤會對方了，可我倆都是驢脾氣，死要面子，誰都不肯先低頭。”
他一首看著手中的杯子，“這一晃幾十年，除了全國性學術會議遠遠照個面，基本沒正經說過話。”
屋裡靜了幾秒，楊峻齊當即就皺了眉，脫口道：“那算了師父，我不知道您倆還有這茬。讀博本來就是錦上添花的事，我再找找別的專案也行，不能讓您為了我低這個頭，犯不上。”
“瞎說什麼。”陳啟封瞪了他一眼，板著臉，“我跟他的過節是我們的事兒，不就是先低個頭嘛，幾十年的老賬了，為了我徒弟，寫封推薦信又能怎麼樣。”
“大不了他痛痛快快收了還好，要是敢擺架子不收，我首接堵他辦公室罵去，我還怕他不成？”
楊峻齊還想再勸，陳啟封首接抬手打斷他，“年紀大了，我也算是看明白了，面子也沒那麼重要！”。
他故意挑著眉用激將法：“怎麼？你怕了？怕那糟老頭子心眼小，等你進去了給你穿小鞋？”
楊峻齊被他說得笑了，挺首腰板：“我有什麼好怕的。就是不想讓您為了我的事，去遷就老交情。”
“有什麼遷就不遷就的，我跟你說實話，他那人是軸，是愛較真，可也真是為學生好，專挑最薄弱的地方下狠手，逼著長進。”
“真能被他盯上練兩年，比你自己悶頭寫三年論文管用多了。”
楊峻齊有些驚訝，“您對他還挺了解的嘛！”
陳啟封“哼”了一聲站起身，揹著手往書房走，“我徒弟這麼優秀，能推薦給他是給他面子。他敢不收，我就把他當年偷我飯票的老底全掀出來。”
師母在旁邊笑著拍了拍蔣佳敏的手，打趣道：“你看你們老師，都這麼大歲數了還跟孩子似的鬥氣。不過你放心，老陳嘴上硬，心裡比誰都疼徒弟。這事啊，準成。”
蔣佳敏笑著點頭，側頭看向楊峻齊。
她悄悄伸手，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兩人相視一笑。
沒一會兒，陳啟封就拿著個封好的牛皮紙信封從書房出來，遞到楊峻齊手裡：“信我寫好了，該說的都寫了。申請材料你自己好好準備，別給我丟人。真要是入學了被他刁難，別憋著，給我打電話，我上門找他算賬。”
楊峻齊接過信封握緊，鄭重地點頭：“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幹。”
屋裡的氣氛又鬆快下來，師母拉著蔣佳敏去院子裡看花，陳啟封則拉著楊峻齊講起了林正德的治學風格，講他當年的趣事，講著講著，嘴角也悄悄揚了起來。
聊到日頭偏西，廚房裡飄出燜飯的香氣，師母起身系圍裙：“都別走了，就在這兒吃，我們今天也不吃食堂了，好久沒下廚了，燉點兒排骨，你們嚐嚐我的手藝。”
楊峻齊牽著蔣佳敏站起身，笑著告辭：“師母，今天就不打擾了。我爸媽還不知道佳敏過來，想著趁晚飯前帶回去讓他們見見，我媽他們盼這一天盼好久了。”
“哎喲，那是該回去！”師母一拍大腿，連忙把兩人往門口送，“是我考慮不周，見家長是大事，快回去吧。改天有空了，帶佳敏再來吃飯，師母給你們做好吃的。”
陳啟封也跟著送到院門口，揹著手叮囑：“申請材料早點準備，別光顧著談戀愛，正事也別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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