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晉》第175章 南風知我意(2)

作者:榴彈怕水·1個月前

劉乘稍微遲疑了一下,繼續這個話題:「其實,我跟謝安西最近做匯演,他有個新見地,我也覺得極好,那就字詞隨音律走,未必需要整齊,若是這般,就好像樂府推動詩歌一般,能反過來推動文學。」

桓溫肯定是茫然的,但不耽誤他直接頷首:「謝仁祖不領兵什麼都好,音樂更是上佳,你和他都說好,大概是好的,只不過誰也攔不住他領兵,他也只能領兵。」

劉乘也只好笑一笑:「我說這個,其實是想以俗配俗,給我的《三國曆史通俗演義》

做個開篇之曲,填個好詞,但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才能完成了。」

「你那進度已經極佳了。」桓溫幽幽以對。「你讓嘉賓轉交的我也都看了,袁曹之間盛衰莫測,而劉玄德避地荊州,竟得臥龍,馬上要做赤壁,真真感慨萬千————你曉得哪一處我最在意嗎?是劉玄德發現自己牌肉復生。」

「明公這兩年未見老態。」劉乘也有些感慨。「可我與嘉賓都自少年而至成人了。」

桓溫終於也默然感慨。

氣氛到了這裡,便是不來一句「明月幾時有」,也該來一句「客曰:月明星稀,烏鵲南飛」,此非曹孟德之詩乎」。至不濟也有那句「慣看秋月春風」。

但很顯然,兩人,乃至於在場三人全都心知肚明,他們雖然都還算是羨慕風月之輩,可底色上還都務實之人,不把政治搞清楚,大家都沒那個心情。

抄了都算暴殄天物的。

於是遲疑片刻,三人各自斂容,然後還是桓溫主動來問:「御龍如何想到促成此會?

又如何輕易促成?」

「事發偶然而已。」劉乘倒也乾脆,乃是將武陵王之事,以及最近司馬昱家宅不安的事情,包括他本人對司馬昱焦慮心態的感受全都倒了個乾淨。

「確實,馬上鮮卑人就要動手,偏偏小皇帝馬上也要束髮,然後家宅還不安,難怪他會焦慮。」桓溫聽完,似笑非笑,卻又扔下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問了個很大而化之的問題。「不過御龍,你覺得會稽王是何許人也?」

「我若是說會稽王是個很不錯的人物,明公會不會把我帶回去做戶曹?」劉乘一點不怕的,直接先開了個玩笑。

桓溫愣了一下,旋即大笑,笑得鬍子根根炸開,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得郗超無語來看劉乘。

笑完之後,這位當世第一權臣只能擺手:「我跟會稽王自幼相識,如何不曉得他其實已經是江左數得著的人物?」

「明公與會稽王自幼相識,而且算是青年至交。」劉乘反而微微斂容。「但恕我直言,恰好就是會稽王掌權之後,明公隨庾翼出鎮一方,如今已經足足十年了,也正是因為如此,我才覺得你們應該再見一見。須知,人一旦掌權,不由自主便會為權責所侵染,甚至會被權責給異形。異性,這不是人力所能阻止的,這一點,明公應該最清楚。」

「這是當然。」桓溫也斂容以對。「當年我走的時候,他是相王,我是無名小卒,後來我也漸漸掌權,每次雙方權責變化,都要鬧出事來————所以我也才一定要來見他一面。」

「那我就不多說其他的了,只說會稽王因為權而所異形異性之處。」劉乘愈發正色。「明公,要我說,會稽王現在本人最在意的地方,也是他現在性情改變的原委,更是江左政局中他作為解局之鑰的關鍵,就只在一處————」

雖然旁邊沒有什麼可避諱的人存在,但桓溫還是忍不住微微前傾身體。

「江左本質是眾冠族聯合執政,只是因為會稽王的身份。性格。才能為最多人所以接受,這才把他推出來做這個執政的代表。」劉乘一字一頓,咬字清晰無誤。「但是他本人執政了十一年,久執權柄,而且做的確實已經很好了,威望漸起,才能也有歷練,根基也深厚起來,所以不自覺的便有了自己實際上掌握權柄,而那些冠族應該全都為他所用的錯覺。」

「你是說,他已經覺得自己可以統轄那些冠族,那些冠族應該服從他?」桓溫面露戲謔,趕緊來問,卻不知道是在戲謔誰。

「非也非也,若是這般反而小瞧他了。」劉乘忽然失笑。「明公,其實這才是最關鍵的一點————那就是咱們都知道,會稽王是個非常聰明內斂的人,所以他在產生這些錯覺,繼而誘發了強烈權力慾望,最起碼想繼續維持這個頂點位置的同時,心裡又非常清楚那是錯覺,他就是知道自己是那些冠族推出來的代表,就是知道自己本人並沒有什麼能壓服那些冠族的執政根基————這才是他今年以來頻頻失態,乃至於想與明公一會的原委。甚至是他當年強行推動殷浩北伐的原委。

「明公,而我今日想說的是,有時候對方的首腦,反而可以是最靠近我們的人,也可以是我們把控局勢的抓手。」

月色之下,江濤之畔,桓溫微微張開的嘴巴隔了許久方才閉上。

連郗超都多看了劉乘幾眼————確實兩年沒見了。

我是兩年沒見的分割線牛渚上游五里有江心洲,晉南渡時方顯,日益增長,度將成大洲。永和年末,太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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