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白露沾我裳
「所以,子良先生有法子嗎?」凌晨時分的大索城內,劉乘認真來問身前智者。
「所以這一戰,御龍不光是當面卻了大單于的正軍,還有沈府君在熒陽城下大舉發威,此時更有突襲敖倉,困住景茂偏軍的可能?」披著衣裳坐在榻上的權翼愣了片刻,然後居然沒有太多的驚愕。「其實也就是沈府君那裡出乎意料,正面戰場和偏師的事情我倒是一點不驚訝,你本來就擅長打這種倉促的仗,臨陣莫名多出來許多兵,戰後抓住各種縫隙擴大戰果。」
「子良先生的意思是,我擅長抓時機了?」劉乘側目來問。
「是。」
「那這一次時機抓的對嗎?」劉乘繼續側目來問。「我覺得若是晚了,只能等大局落定再從桓公那裡試著取先生家眷和略陽低眾了,但那個時候誰知道幾個死幾個亡?不如趁現在,趁著姚襄最慌亂的時候,藉著羌人各部眾都來不及思索,尋個路子,私下達成協議,或許能保全羌人氐眾。」
權翼搖頭來笑:「順便讓我為了略陽鄉人第一次半推半就為你做事,還做的是與舊主做切割交換的事,此事一過,自然而然就轉換門庭了————御龍,我一個匹夫值得你這般做嗎?」
「子良先生何必過謙,光是你這個字,就讓人覺得是跟子房。子敬同列的,何況咱們相處相識也不是一日兩日,說這些就沒意思了。而且拋開這些虛浮的東西來講,我要做事情,便需要羽翼。爪牙。肱股。腹心————哪個能到手我都不捨得放過,而子良先生還是略陽氐眾的首領,咱們天然有聯結。」劉乘脫口而對,片刻後又語調放緩。「如今又不是我強取豪奪,而是羌眾崩解在前,我若不能順而取之,才是暴殄天物。這個道理別人不知道,子良先生應該心知肚明才對。」
權翼斂容以對。
他早就意識到自己還有攝頭羌人部群落到了何等狼狽的境地————而且他心知肚明,身前的年輕人說的都對,羌人走到現在,屬於是自家連續犯下了巨大的戰略錯誤,跟旁人無關。
至於說解救自己家人和打斷骨頭連著筋的略陽氐眾,更是自己的義務。
現在,劉御龍將一個機會擺在自己身前,肯定有刻意的手段,但也不能更改事情的本質,從理性上來說,自己也無從選擇。
唯獨,人非草木,除了利害得失之外,總有一些額外的計較。
「御龍,你的志向是什麼?」權翼忽然來問。
「驅除五胡,恢復中華。」劉乘回答的非常坦然,卻也曉得,這便是進入所謂談論天下大勢的步驟了。
「氐人也是五胡吧?」
「是。」
饒是權翼此時心情比較沉重,也忍不住由衷失笑了一下。「所以用五胡做腹心和爪牙驅除五胡?」
「誠然如此。」劉乘面色不改。「就好像羌人用略陽氐人去與苻氐拼殺一般,有何不可?你們自是我心腹。肱股,何愁富貴?況且,驅除五胡,恢復中華,難道要將五胡全部殺光?自當從身邊盡力而為,化胡為漢,而羌人部群裡的略陽氐眾就是好典範。」
權翼默然片刻,他倒是無法駁斥,實際上他本人也不反對漢化,他本人就是典型的漢人士大夫化的氐人,作為世居略陽的氐眾領袖之一,他甚至還給自己找了個漢人士大夫祖先,宣稱是漢代計程車人遷移到略陽的後代。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是先氐化再漢化了。
況且,氐人真的是什麼風俗性情與漢人不同的族群嗎?倒是羌人更是————
「那咱們就略過此事,接著說。」不敢多想的權翼繼續肅然來問。「除了這種大志,御龍私人的志向是什麼?你說你要用我們做腹心。肱骨。爪牙。羽翼,可什麼人才需要這些東西呢?」
「那我直言不諱。」劉乘昂然道。「什麼長遠的道理我自然想過,但總覺得多想無益,只以我此時的身份來言,我所求的,乃是在三十歲前後時,獲得荀羨那樣的地位,成為一州之督,一地方鎮————恕我直言,姚襄不管有什麼大志,從數十年前羌人被安置到攝頭開始,一直到如今為止,其實也沒有超越這個格局吧?」
「沒有。」權翼坦誠。「甚至遠不如荀羨。謝尚的實際格局————但是御龍,人有時候不能只看眼前,也不能只泛泛而談,如果沒有一個所謂可以用來在心裡計較的大志,是不足以吸引到真正才能之士的。否則人家過來,聽說自己這輩子最多隻能廝混到一個徵西將軍府參軍,那到底有什麼意思?你懂我意思吧?」
「我懂,而且這裡面有兩個要害,一則朝廷如何,二則桓公如何,是也不是?」劉乘戲謔反問。
「誠然如此。」
「那好,子良先生,今日我與你說明白,我從未視朝廷為如何,我現在尊奉朝廷是因為江左人心還是團結在朝廷周邊的,想要申明我北伐的志向,還是需要朝廷的大義與江左的人力物力,甚至要借這個名義從裡面掏人才。可實際上,朝廷這個鬼樣子,司馬氏本無恩德於天下,冠族隔絕士庶,我與他們沒有半點情意忠心可論。」劉乘幾乎是脫口而出。「至於桓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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