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聞其詳。」權翼微微一振。
「就是這樣————」劉乘複述一遍後喟然道。「非桓公抬舉,我如何能至於今日?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負他的,而且已經盡力而為了。現在的情況是,如果他能承文景之業,我樂意做賈充。羊祜;而如果他還是敗了,那我自然也要繼承他的志向,繼續驅除五胡,恢復中華,乃至於統合天下。子良先生,這番話是我的本心,你滿意不滿意都只能如此了。」
權翼沉默良久,最終給出了一個答案:「不能說滿意,但如我之前與你交往的感覺一樣,最起碼你應該不是這些人裡面最壞的那個,而且你做事總比那些人更容易成一些,還很年輕。稍作相加,已經是這個年頭難得的好去處了。」
劉乘點頭,迫不及待越過那些話術套路,直接催促:「所以咱們回到一開始的事情上,子良先生,你覺得如果姚萇能被困住,那我們能換來你的家眷和蛇氏在內的整個略陽氐眾嗎?」
「可以試一試。」權翼平靜做答。「找一個機靈的人去汜水關,先不說姚萇,只說拿姚蘭屍首來換我家春————事情的關鍵不在於能不能成,而是要趁機探查兩個人的動向,也就是大單于和王長史,一定要大單于離開汜水關,然後再想法子聯絡到王長史。」
「王長史能做主?」劉乘一愣。
「能。」權翼認真道。「尤其是我和尹赤都不在,姚萇也不在,而且他願意為大單于擔負罵名————甚至都不用擔負罵名,這件事情的核心在於不能讓大單于公開處置和接受交換,實際上大家心知肚明,是於雙方都有利的,更重要的是,如果安排的快,趁局勢混亂來做,也不需要有什麼名義上的交換。」
「但要快————」劉乘意識到關鍵。「不能等局勢平穩,大家都能多想多看的時候來做,而且一定要王亮嗎?」
「一定要王亮,王亮不在汜水關,就想方設法去聯絡王亮。」權翼繼續道。「我可以寫幾封信過去,其中一封給王亮的直接提及此事。」
「那就趕緊寫。」劉乘催促道。「我先去睡一會,然後還要回熒陽,這件事情,只有蔣幹或者桓伊合適。」
「蔣幹比桓伊合適。」權翼忽然來了一句。
「是,蔣幹竟比桓伊合適。」劉乘幽幽一嘆。「不光是蔣幹跟你們灄頭人熟悉,關鍵是這件事我這邊也要遮掩的,桓公和朝廷知道了都不好。」
「前軍且去歇息吧!」權翼反過來催促對方。
劉乘點點頭,起身離開,便去歇息。
而另一邊,權翼披著衣裳,就在榻上尋了紙筆,悶頭寫了信出來,寫完這幾封信,外面天色已經微微發亮,其人繼續披著衣裳走出門來,外間侍衛不知道是不是得了叮囑,並沒有跟隨,而前者來到院中,只是微微哈氣,竟然見了白色,偏偏地上無霜,只有清晨露水溼潤地面。
曉得寒冬將至,權子良心中愈發不是滋味。
之前在洛陽,王亮等人堅持北返,河南諸部都不願意去,他和背後所謂老羌騎牆不做表態,以至於王亮幾次埋怨他。然而,他固然知道王亮的主意是大略對的,可他不能說服羌眾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無他,攝頭羌眾只是在河南待了兩年,去年的收成非常悽慘,勉強餬口罷了,今年才稍有一些糧秣布帛,可這麼多人,直接北渡,遇到寒冬,又要死多少人?
如今境況,北方死人固然是尋常事,可人之貪生卻更是尋常,尤其是洛陽這裡,好不容易見到了收成,還有了一個這麼好的根據之地,誰願意明知道前面是個凍死餓死,也要為了所謂大業而拼搏呢?為什麼不能留下來,吃飽穿暖呢?
便是姚襄本人,嘴上喊著留在洛陽有爭雄天下的可能,心裡未嘗不是曉得一旦北渡就要死傷枕籍,繼而心中畏懼不忍。
可是,就是因為羌眾的騎牆,就是因為不忍,反而使得整個攝頭羌眾陷入到如今絕地0
天下事,難難難!
劉乘年紀輕輕,銳氣不可當,或者還有些實力不足,隨波逐流無可選擇下顯得坦蕩,所以能輕鬆說出一些話來,等到他也面對這樣的困局的時候,怕才能真正看出他成色。
但那個時候,自己又多大了呢?
這輩子的志向,難道真要化為泡影嗎?可是,跟著姚襄,便能有個結果?
權翼思緒紛亂,竟然忘了時間,等到反應過來,已經衣袖沾溼,卻不是什麼淚水,而是初冬之白露了。
上午時分,劉乘因為睏倦而起的晚了,卻先得到一個好訊息—姚萇確係被鎖在了汴水通道上,而且昨晚有羌眾不顧疲憊,試圖攻擊敖倉以作接應,卻被同樣疲憊的周成部給半路遭遇,雙方混戰一場,天明方解。
我是白露為霜的分割線太祖自鎮壽春,羽翼漸豐,爪牙漸礪,肱股漸厚,腹心漸實,後淮上之騰,多賴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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