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亭亭如車蓋
桓溫既然喊郗超和羅友進來,便是要定最後大略了。
實際上,郗超進來之前,便立即做了吩咐,將外帳之人也都盡數屏退,以至於沈勁。
桓伊等也都被迫離開。
一時間,這雙層大帳內,除了必要的護衛和袁宏為首的三名記室令史,就只有劉乘。
郗超。謝安。羅友四人和桓溫了。
「我知道你們有許多人事。政治。玩笑,乃至於書籍。文學。天下大勢要做討論,但現在的情況是,天冷的極快,戰機又在眼前,要先了結姚襄,速戰速決,再做他論。」桓溫斂容坐回榻上,睥睨身前幾人,語氣嚴肅。「剛剛毛虎生已經與我做了言語,他什麼都不理會,只聽軍令,讓他進,他便進,讓他戰,他便戰————我也曉得他為何如此,就不專門請他來此枯坐了,你們都是我的肱股。腹心,說一下,此戰當如何?」
「全軍壓上,不必計較洛陽城池本身,先尋羌人主力,在山則山,在水則水,在城也無妨,一戰而破,而後招降。」劉乘幾乎是脫口而對,給出自己的方略。
「確實不必顧忌城池。」羅友介面道。「按照戴河南言語,洛陽城殘破,根本沒法守,只有他之前修繕過的金鏞城可以駐守,但又不可能收攏所有羌眾,我覺得姚襄很可能會棄城。」
桓溫點頭:「戴施現在十三里橋有新的訊息嗎?」
「昨日之後到現在還沒有。」羅友繼續做答。
桓溫再度頷首:「宅仁,若是作戰,最大的麻煩可能是什麼?」
「若只做討論,現在最怕的是姚襄化整為零,將部眾全部散入北邙山內,然後他本人,或者遣一心腹大將領著幾千兵守金鏞城,與我們耗下去。」羅友正色道。「這樣的話,我們要耗費大量錢糧,而且會因為冬日天冷,造成大量無端損耗————但他應該沒道理這般做,因為這樣的話,他們自家就先自取滅亡了。」
桓溫面色不變,只若有所思。
「若是這般,我們反而沒什麼可說的,也只好與他們作戰到底了。」郗超言辭乾脆。「難道要中途撤軍?所以這種可能反而不必專門討論。」
桓溫還是隻點頭。
「那再往後便是尋到一處挨著北邙山的地方,集中兵馬奮力與我們一戰,敗了之後退入山中,這是最大的可能。」羅友繼續分析道。「繼而便是剛剛說的,困守金鏞城,並將羌眾安排到洛陽城內,與我們負隅頑抗到底,而這已經很離奇了,還不如剛剛說的精銳守城,部眾化整為零散入山中呢,因為部眾散在洛陽城內根本沒有多少勝機————至於說其他的可能,也是有的,但反正我是想不到他會臨戰分散兵力,一邊分兵守城一邊與我們野戰的。」
「換言之,這姚襄確係山窮水盡了。」桓溫捻鬚嗤笑道。「十之八九要與我們背山一戰,極少可能以金鏞城為支點與我們耗下去?而麻煩在於無論勝敗,部眾都很可能會散入北邙山?只不過若是戰敗後,看他們的損失,我們再搜山也會容易不少?」
「正是如此。」羅友給了肯定答覆。
「那今日似乎就沒什麼可說的了。」郗超總結道。「可以先打了再說。」
「可以先把戰後招降的事情定下來。」劉乘扭頭相對。「省的戰後倉促。」
郗超立即頷首。
「就不能直接應允他走嗎?」就在這時,一直沒吭聲的謝安忽然開口。「我看他昨日透過戴河南送來的文書也算誠懇,反正劉御龍那邊已經打了一仗,朝廷大勝是妥當的,讓他去三晉,我們收復洛陽便是。」
桓溫略顯詫異來看謝安,就連郗超。羅友都忍不住瞥了此人一眼。
那意思很明顯,為什麼不能允許他走,你不知道嗎?
「安石先生,為什麼不許他走,別人不知道你不知道嗎?」劉乘似笑非笑。
「我覺得我大兄沒那麼小氣。」謝安從容做答。「為國家計,我可以出面應允此事。」
「不可以。」桓溫忽然語氣凜然起來。「安石,這不光是你一家的臉面問題,更是朝廷體統————必要殺姚襄,破羌眾,全取洛陽,才能回擊慕容恪進取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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