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貨員織著毛線,頭也不抬:“蜂花沒貨!”
吳曉一愣,回頭跟程姝商量兩句,改了口:“那行,不要蜂花了,來三塊上海牌香皂,三塊武陵香皂,八塊肥皂!”
“上海牌也沒貨!”售貨員眼皮都不撩一下。
“這麼點兒背?”吳曉又回頭,幾人湊在一起商量幾句,再度開口,“那就六塊武陵牌,你可別說這也沒貨啊?”
”也——沒——貨——”售貨員手裡的竹針穿梭著,臭著臉,態度差得像是幾人欠了她多少錢。
吳曉的臉也沉了下來:“櫃檯裡這些不是香皂嗎?怎麼會沒貨?!”
售貨員專心地織毛衣,語氣輕蔑:“沒貨就是沒貨!跟你說得著嗎?”
“你……”吳曉萬萬沒想到她是這樣的態度:
程姝“噌”一聲心頭火起,細白的手啪地櫃檯上:“跟你說不著?你不就是幹這個的嗎?為人民服務?”
她嗓音不高,卻格外清冽,原本嘈雜的西周頓時安靜幾分,旁邊買毛線的挑布料的人們紛紛轉頭,視線齊刷刷落在這邊。
動靜鬧大了,售貨員這才慢吞吞翻起眼皮,上下掃視程姝一番,見她穿戴體面,氣質出挑,一看就不好拿捏。
這才磨磨蹭蹭,不情願地開了尊口:“就剩本地工農香皂,九分一塊。肥皂八分一塊,愛要不要!”
工農香皂,是最次的貨。
“你這是什麼態度!”程姝更是來氣,正要繼續理論,李勝男和吳曉一左一右架住她,往後拖。
“算了算了!別跟她一般見識!”吳曉壓低嗓音,“供銷社的人都這德性!”
“是啊!先把香皂買了再說!”
旁邊一個大嬸也勸說著:“哎,這些端鐵飯碗的個個都像祖宗!咱把東西買到手了就行,別跟她們一般見識。”
程姝胸膛起伏,到底咬著唇,強行把火氣給壓了下去。
幾人無可奈何,最終捏著鼻子買了幾塊工農香皂和黃色肥皂——在鄉下天天下地幹活,沒有香皂和肥皂,可沒法兒過日子!
仔細把香皂揣好,吳曉唉聲嘆氣:“錢真不經花。我回頭找村裡的老張頭幫我彈棉花,給他割半個月的豬草就行!”
“還是你精。”李勝男拍拍她的肩膀,“換工最划算,不用花錢。”
程姝聽著,也忍不住翹起唇角。吳曉這股子省錢的韌勁,讓人覺得生活真有奔頭。
再說了,連吳曉都能攢下買新被子的錢,她也一定可以攢夠買腳踏車的票。
“同志,來兩個罐頭!”
下一秒,程姝伸手指著櫃檯上,那黃澄澄亮晶晶的罐頭。
副食品櫃檯前,貨物分門別類。
堆在外頭的是炒黃豆,散裝水果糖塊,麥芽糖,幹饅頭片兒……玻璃櫃臺裡則擺著金貴吃食:裹著糖霜的江米條,紙包浸出油的桃酥,淡黃色的雞蛋糕……
背後的櫃檯上,還擺著稀罕的水果罐頭,肉罐頭,麥乳精。小城市買這些的人很少,罐頭上都落了一層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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