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姝從他背後探出頭扮個鬼臉，踢著毽子又跑遠了。
這個冬天一點都不冷。
“沈長庚，我發現了一個秘密。”程姝勾勾手指，神秘兮兮地附在沈長庚耳邊，“有偷書賊！”
那本《呼蘭河傳》神秘消失後，自己就只能先看《簡愛》。結果沒兩天，壓在柴堆裡的那本《簡愛》又消失了，出現的是有些卷邊的《呼蘭河傳》。
香香軟軟的呼吸落在耳邊，癢得很。
沈長庚輕抬下巴，衝後門的方向點了點，眼底似閃過一絲笑意：“看那裡。”
程姝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院子後門邊的木樁上，林海正彎腰坐在那兒，手裡遮遮掩掩捧著一本書，許久沒動，眼鏡滑到鼻樑上都不記得扶。
她放輕腳步，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定睛一看。
林海手裡捧著的，正是那本神秘失蹤的《簡愛》。
“嘿！”程姝大喝一聲。
“啊集合了嗎我這就幹活！”林海騰地跳起來，一把將書塞進懷裡。
他慌張地扶了扶眼鏡，這才看清站在眼前的，是一臉壞笑的程姝。
“是你啊！”林海拍著胸口大喘氣，口音都嚇出來了，“我年紀大了不能嚇的你曉得伐？”
程姝才不怕他，抬起下巴伸出一隻手：“您偷偷換我的書，我還沒跟你算賬呢！快點交出來！”
“我……”林海從懷裡摸出《簡愛》，商量著說，“你讓我先看完，還差小半本了……”
程姝：“你也愛看《簡愛》？”
“我愛人愛看。以前我們倆每個月的工資，有一大半都交到書店了。”林海仔細撫平書頁發皺的邊角，臉上露出懷念的神色，“我是研究數學的，被她帶得也愛上了這些書。”
這是程姝第一次聽林海講起自己過去的事。她不知不覺地坐在木墩子上，撐著下巴聽他講下去。
“我跟愛人就住在單位宿舍，什麼傢俱都沒有，只有一個大大的書架，上面滿滿當當擺的全是書。不管是同事也好，學生也好，都愛上我們家借書。同事還戲稱我們家是林氏圖書館。”
林海笑了起來：“其實很多人把書借走都沒還過。可我愛人很開心，說那些書的價值，就在於被人閱讀。放在我們書架上落灰，不如流傳到愛看它們的人手裡。”
“您愛人……”程姝好奇地開口，馬上意識到失言，趕緊閉上了嘴。
“她被下放到張家口那邊了。”林海倒是不介意，笑笑，“她是農業專家，專門研究蔬菜培育的，到那邊也算是專業對口。”
頓了頓，又說：“她是被我連累了。”
程姝心裡沉甸甸的，想了想：“她是研究蔬菜的……那至少不會捱餓，對不對？”
“……對。”林海看著她明澈天真的眼睛，裡面洋溢著同情與理解之色，不禁笑出聲來，用力點點頭，“據說那兒水草豐美，物產豐富。她過得一定……很好。”
最後一句話，他邊說邊摘下眼鏡，掩飾地拿起衣角擦了擦。
她過得一定很好。
沒想到一句話把林海給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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