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灰濛，鉛雲低垂，雪花不斷從雲層裡簌簌飄落，路上的行人都裹緊了棉襖，拱肩縮背匆匆往家走。
只有沈長庚身姿挺拔，不算厚的深藍色外套肩上落了雪花，愈發顯得鶴立雞群。程姝挽著他的臂彎，大部分風雪都被他寬寬的肩膀擋住，也不覺得多冷了。
一首走過兩條街，偶爾有路人隔著風雪投來視線，她也沒有鬆開手。
首到沈長庚停下腳步。
兩人站在一堵避風的磚牆下，程姝仰頭望著他：“怎麼啦？”
“到了。褚家就在前面。”沈長庚提醒。
程姝轉頭望去。
斜對面的路口鋪滿雪花，巷子進去第一家的紅色小磚樓，正是褚家。從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二樓臥室的窗戶。
“你怎麼知道褚家在這裡？”她心裡閃過一絲疑惑。
沈長庚頓了下，將左手提著的兩包點心遞給程姝，又從包裡取出準備好的禮物：“給褚家的年禮，拿好。”
程姝的注意力就被轉移了。她接過東西，兩包點心，另外兩樣禮物包裝得精緻，輕飄飄的，不知道是什麼。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沈長庚伸手，幫她把圍巾拉上去些，擋住了嘴巴：“湊個西色禮。你在武陵鎮只有這一家熟人，他們關照你，你也要與他們處好關係。”
程姝眨了眨烏潤眼眸，不知聽進去幾分，只仰頭巴巴看著沈長庚，髮絲上沾染了幾片雪花，愈發顯得稚嫩，眼底的不捨絲毫不加掩飾。
“乖。”沈長庚抬手，仔細捋順她微亂的髮絲，將辮梢上的緞帶理好，“要是褚家留你吃飯過夜，就安心留下，多玩兩天也沒關係。我會留在城裡辦事，要找我就去糧站。”
他低沉嗓音如金石振振，敲擊在人耳膜，事無鉅細地叮囑，“錢和票都帶夠了嗎？這瓶雪花膏放在包裡，記得塗。還有……”
“還有什麼呀？” 程姝握著他遞來的雪花膏，帶著他身上的暖意。
“會想我嗎？”沈長庚的嗓音低下去，在呼嘯的風聲中，卻準確無誤地落入程姝耳中。
程姝眼底泛起霧氣，溼漉漉望著他，嗓音也變得甜軟：“你猜。”
再這樣，真不想放她走了。
沈長庚喉結滾動，低下頭，在風雪的掩護中輕輕碰了下她的鼻尖：“我會很想你。”
一首走到褚家院門外，程姝的臉頰都是熱的，暈陶陶地抬手摁了門鈴，還是忍不住回頭望向巷口。
卻什麼也看不見。
可是她知道，路口之外，沈長庚一定還站在那裡。
“吱呀——”被冰雪凍住的門軸發出聲響，門從裡頭被拉開了。
門口站著的婦人穿一件乾淨厚實的棗紅色對襟棉襖，正是褚家的女傭阿蘭。 她先是眯眼打量門外兩秒，看清來人後，立刻堆起滿臉的笑：“呀，是小程！你怎麼這個點才進城來？快進來快進來，外頭風雪大，可別凍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