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弟媽扶著膝蓋喘了幾口氣,再一次高高舉起柴火。
來弟”哇哇“大哭起來,努力抱著招弟:”別打我姐!別打我姐!”
外頭坐著的盼弟和耀祖,被這動靜嚇到了,也二重唱似地放聲大哭起來。
“行了行了!”招弟爸拉住了招弟媽,“別打了!鄰居聽見,丟人呢!”
“丟什麼人?”招弟媽甩開他的手,扯開嗓門,“我管教自己閨女,丟什麼人!”
招弟爸壓低嗓門:“小點聲兒,鄰居一會兒該來敲門了!”
招弟抹了把臉,鼻子下有溼熱的液體流下來,她一聲不吭從地上爬起來,趁著她爸讓出門的空隙,悶頭衝了出去。
拉開門閂,推開門,新鮮的風湧了進來。
她頭也不回地衝進了黑漆漆的夜色裡。
身後,依稀傳來她媽的叫罵聲:“有本事,一輩子別回來!”
村裡的夜很黑,很黑。
招弟越走越慢,腳步沉重而拖沓。
她舔了舔嘴唇,嚐到了鐵鏽味,好在鼻血止住了。肩膀和背上很疼,腰也因撿了一天土豆而痠痛著。
可這一切都比不上她的心痛。
那些土豆,花生,麥粒,山藥蛋,都是她用雙手一點點挖出來的。每一顆她都仔細剝掉泥殼,精挑細選,絕對沒拿磕壞的,爛掉的充數!
大冬天,被窩裡睡得暖融融的,她是下了多大的狠心才能天不亮就爬起來呀!
下雪的天,落霜的天,土被凍得梆硬。鏟子鏟上許久,才能挖開凍土,翻找藏在底下的,被遺漏的土豆。
可她只要想到能去上學,心裡就充滿了幹勁兒。
可這一切都完了。
一想到那個空蕩蕩的布口袋,招弟的心裡就像那個口袋一樣,軟塌塌的,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她一邊哭著,一邊漫無目的地往前走,心裡模糊地飄過一絲陰影。
死,死了算了。
一道幽幽的聲音飄過腦海,她陡然打了個激靈。
是二河媳婦兒的聲音!
招弟彷彿是受到了什麼召喚,腳下不聽話地轉了個彎,沿著那聲音的指向往前走去。
走著走著,一陣風吹開了雲彩,月光忽然亮了亮。
招弟猛地打了個激靈,二河媳婦兒在她小時候就死了啊!
她忽然發覺,自己走了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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