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飯，程姝就吃上了蒸野菜。
沈長庚打上清涼的井水，將滿滿一籃子野菜清洗乾淨，瀝乾水。也不分品種，撒上些麵粉抓拌均勻，盛在盤子裡上過蒸熟。不到十分鐘就出鍋，澆上白生生豬油化開，再澆上幾滴蘇州甜醬油。
昏黃的廚房裡，灶臺邊霧氣瀰漫，夾雜著一種極鮮美的清香，把青椒小炒肉的香氣都壓過去了。
那是一種截然不同的香氣。
引得程姝湊在灶臺邊，白嫩鼻尖使勁兒嗅著：“好香！”
待霧氣散去，才看清盤子裡的蒸菜，綠生生的野菜變成了一種深綠色，團團盤在一起，裹著的麵粉也被染成了淡綠色。化開的豬油亮晶晶流淌在上頭。
沈長庚夾起一筷子野菜輕輕吹涼，才喂程序姝嘴裡，雙眸盯著她的反應。
程姝慢慢咀嚼著，小臉上的表情很專注。
忽而，停了片刻。
“啊——”她又張開嘴。
沈長庚低眸含笑，又往她嘴裡塞了一筷子野菜：“野菜也這麼好吃？”
程姝撥浪鼓似的點頭：“好吃呀，好鮮美！比餐廳裡的有滋味！”
“比肉更好吃？”
“不一樣的。”程姝啊嗚又吃了一口，振振有詞，“吃多了肉膩味，吃野菜清爽。”
在整個桃溪村，也就大小姐說得出“吃多了肉膩味”這樣的話了。她不知道野菜要拌大量的豬油和精麵粉才香，也不知道在村裡每天弄一塊新鮮的豬肉有多難。
好在，她不必知道。
兩人倚在灶臺邊，你一口我一口地吃著晚飯，灶膛裡的松木畢畢剝剝燃燒著，將一高一矮兩道影子投在斑駁土牆上，交纏不清。
夜風吹過桂花樹，也吹散了兩人低低的私語聲。
那天之後，程姝就愛上了野菜。
兩人夜裡聊天，沈長庚告訴她，等開春了，桃溪村的山林裡會有各種各樣的野菜，菌子，野果子……各種小動物也冒出來了，可以打野雞和野兔子給她嚐鮮。
勾得程姝口水長流，夜裡趴在床邊喊他，嘟噥著肚子餓，睡不著覺。
沈長庚只好爬起來，去廚房開火，給她煮了碗掛麵，加了雞蛋和幾顆雞毛菜。程姝連湯帶面都吃乾淨了，沈長庚又打水給她洗漱完畢，這才把大小姐安頓在床上，蓋好被子睡覺。
大年初八之後，又下過兩場雨。大門上的春聯舊了，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田間地頭冒出的野菜也越來越肥。星星點點的紫雲英和紫花地丁連成片，帶上小鏟子和籃子跑到田埂邊，不到半個鐘頭就能挖到滿滿一籃子野菜。
程姝就約了招弟和李勝男她們一塊兒去摘野菜。
幾人都閒著沒事做，自然是樂意的，還特地跑去找老楊頭買了幾個大竹筐和竹籃子。老楊頭本不肯收錢，幾人推推拉拉，差點沒急眼。
最後吳曉把錢往竹簍子裡一丟，撒腿跑了。李勝男還把小寶珠夾胳膊底下一塊跑了。
“老楊叔，我們帶寶珠出去玩兒會兒！晚上還你！”
小寶珠聽話又乖巧，被老楊頭養得很好，乾乾淨淨的，過年後小臉還長了點肉。幾個女孩子別提多喜歡她了，特別是孫曉玲，她悶聲不響的，倒是很會帶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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