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薄薄的霧氣從河面升起。
桃溪村的夜靜靜的,長長的。
沈長庚坐在床邊,拿著一把小刀削蘋果。
程姝一手握不住的蘋果捏在他修長指尖,遊刃有餘地慢慢轉動。青綠色蘋果皮絲滑落下,一圈圈落在盤子裡。
光影變幻間,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上幾道劃痕宛然,麥色的手背上青筋浮凸,隨著手上的動作若隱若現,一首蔓延到小臂上。
“你手上怎麼又有傷?” 程姝從被子裡跪坐起來,湊近細看。
她身上散發出沐浴後的溫暖香氣,撲向沈長庚。
“別靠近,當心刀子。” 沈長庚往後退。
程姝卻固執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將臉湊近細看。
“昨天還沒有這麼多傷口,明明就是今天剛受的傷。”
沈長庚的手溫度很高。他放下小刀和蘋果,順從地攤開掌心,任由程姝擺弄。
從修長指尖,指腹到手背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細小傷痕,沒有流血,卻足以讓程姝心中發疼。
“沒事,一點都不疼。” 沈長庚低聲說。
程姝的小臉己經垮了下來,桃花眼裡浮起霧氣。
沈長庚頓時慌了:“真的沒事,你瞧。”
他攤開手掌,五指握起又鬆開,一遍遍動作著,像是在向程姝證明,自己的雙手依舊靈活無礙。
“你這幾天出去到底在做什麼嘛?木器合作社不是還沒有開張嗎?還是大隊長叫你去他家裡幹私活了?”
程姝氣鼓鼓的,越說聲音越大,攥著小小的拳頭,一副立馬就要去找大隊長算賬的模樣。
沈長庚見狀,只得起身,從箱子裡取出一塊方方正正的榆木棋盤。
“我沒有幫大隊長幹活。”
燈光下,整塊榆木板散發著溫潤的光澤,每一道稜角都打磨得圓潤光滑。棋盤上己經刻好了整整齊齊,縱橫交錯的格子,還上過一遍清漆。
他粗糲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棋盤邊緣,低聲道:“還要再上一遍漆,本來想徹底做好了再拿給你看。”
“這塊棋盤……是上次你從廢品回收站收回來的那塊板子嗎?你這麼快就做好了,好漂亮啊!”
程姝眼眸驟然一亮,扒著他的手腕,連聲追問,抬著亮晶晶的眸子緊緊望著他:“你之前天天揹著我,就是偷偷在做這個?”
“嗯。” 沈長庚應聲,“我在木器合作社和人商量開春趕工計劃,空閒的時候,順手做了這個。”
面前的棋盤精緻非常,連每一道刻痕都打磨得細緻,不見一絲木屑,哪裡是“順手”能做出來的?
“笨蛋!那我剛剛問你,你怎麼不說?”
“想做好了,再給你驚喜。”沈長庚抿了抿唇,又說:“是我錯了,你不要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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