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突兀的脆響,自窗外傳來,似是花盆被碰翻的聲音。
緊緊相擁的兩人如遭雷擊,倏地分開,驚恐的目光同時射向那扇緊閉的雕花木窗。
門外,正是臉色陰沉的蕭老夫人,以及一身月白色的江知梨。
蕭夫人如遭轟鳴!
癱坐著原地。
蕭老夫人穿著一身深紫色的萬福紋夾棉長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有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像兩口古井。
她的身側是震驚表情的江知梨。
她們的目光都停留在凌亂的衣衫、未乾的淚痕,以及劉蠻子保護的蕭夫人之上。
死一般的寂靜在室內蔓延,只有燭芯偶爾爆開的“噼啪”聲,尖銳地刺入耳膜。
“老,老夫人……”蕭夫人三魂丟了兩魂,聲音都顫抖著。
蕭老夫人的目光先落在劉蠻子的臉上,那目光如同冰錐。“劉管家,”
她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卻帶著千鈞的重壓,“深更半夜,你不在外院值守,擅入內宅主母書房,意欲何為?”
劉管家喉結滾動,在那目光下矮了一分。他張了張嘴,還未出聲,蕭夫人已從他身後踉蹌一步,搶到前面,雙膝一軟,“撲通”跪倒在地。
“婆母!”她哀懇,“不關劉管家的事!是兒媳……是兒媳叫他來商量事情的!求母親開恩,放他一條生路吧!”她一邊說,一邊重重叩頭,發出沉悶的響聲。
可是,兩人明明身上揹著包袱。
兩人拉拉扯扯,神情曖昧,蕭夫人臉上的淚痕都還沒有幹,
這哪裡像是商量事情,這分明就是要出逃。
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
蕭老夫人的柺杖在地上輕輕一頓,“放他生路?黃氏,你是我蕭家的媳婦,是上了族譜的。深更半夜,與一個外男在此私會,拉扯不清,口口聲聲為他求情……蕭家的門風,我死去兒子的顏面,還有你身為宗婦的體統,都被你丟到哪裡去了?”
“我……”蕭夫人被這誅心之言噎得面色慘白,渾身發抖。
“老夫人!”劉蠻子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佈,“夫人是清白的!是我……是我罔顧尊卑,心存妄念!一切罪責在我,要殺要剮,劉蠻子一人承擔,只求老夫人不要牽連夫人!”
“哦?”蕭老夫人微微挑眉,目光在他們兩人之間逡巡,那洞悉一切的眼神,讓劉蠻子心虛地垂下頭去。
江知梨在這種時候,自然不敢插言,她只管看好戲罷了。
蕭老夫人繼續道,“倒是一副情深義重的模樣。”她的語調依舊平穩,卻字字如刀,“可惜,蕭家如今遭難,正需要有人擔起責任。劉蠻子,小廝的事情由你經手,嫌疑最大,由你頂罪,合情合理,事後肯定給你家人補償的,既然你不樂意就算了。至於你們之間的腌臢事……”
她頓了頓,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黃氏,“念在你為蕭家操勞多年,我倒可以給你,也給黃氏,一個選擇。”
蕭夫人倏地抬起淚眼,彷彿抓住了一線微光。
蕭老夫人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你們兩人,今夜,只能活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