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洵的恐懼驟然消減。
這不是陸信,這就是陸禮,而且陸禮不認識她……
這真是太好了,說明他們相遇不過是一樁巧合。
只要說清道明眼前的誤會,他們就能出去了,陸禮也不會知道陸信與她的事情。
寧洵暗自鬆了一口氣。
除了宋琛,其餘同行之人並不明瞭此案,只是面上不敢顯露,生怕多言出了差錯,權當做是觀摩長官教導,恭站在旁。
“大人,小人冤枉!”陳明潛膝行上前,面色誠懇,說起自己染坊誠信經營,斷無使用有害染料的道理。
“陳明潛?”陸禮緩緩開口確認,聲音冷漠如霜,比起方才審訊王安六時,要嚴厲許多。
他的視線分明停在陳明潛的臉上,可眸中餘光看去卻是那個沉默不語的女子。寧洵垂著眼簾,捏著衣角,跪在陳明潛身邊,兩人衣袂相抵,彼此交疊。
女子濃顏墨髮,便是素衣也遮不住美貌,男子高大偉岸,如山般將女子半藏在身後。
他們彼此情深義重。
此念躍出腦海,陸禮面色頓時冷若冰霜。
“正是小人。”陳明潛答應道。他從商十載,深諳民不與官斗的道理,如今也問什麼都積極配合。
得了陳明潛的回答,“來人,給我用刑!”陸禮一掀下袍,大喇喇坐在鋪著軟墊的交椅上,眼前驚慌的兩人緊緊相擁,他臉上雪色轉為慍怒。
“大人何故用刑?”陳明潛抱著寧洵,生怕有人來扯開她用刑。
寧洵一顆心狂跳不止,她竟覺得陸禮在忍耐著什麼。
可是他是此地最有權有勢的人,他何須忍耐,又在忍耐什麼?難不成用刑還是他忍耐之下的結果嗎?若是不忍,豈非要當場誅殺他們二人了?
寧洵細眉擰成一線,對陸禮的恐懼從脊背處徐徐冒出。
即使明白陸禮並不認識自己,寧洵也不想看到那張令她愧疚到害怕的臉。她索性把頭埋進陳明潛懷裡,二人親密無間的畫面如針般刺著陸禮雙目。
陸禮輕笑出聲:“你們染坊用料黑心,害人無數。本官自撫縣追查三月有餘,今日得知重大線索,那染料配方便是你的店員劉大歡所制!你還不承認!”
話音未落,驚堂木已經重重拍下,獄吏立馬手持鞭子侍在左右。
“給我狠狠地打!”陸禮雙目微紅,威嚴宣告用刑,無半分回寰餘地。
“大人且慢!”
馬鞭泡了水,一鞭子下去怕是痛到昏死過去。
陳明潛鬆開了寧洵,跪得筆直:“大人明鑑,寧姑娘與此事無關,便把她放了,小人願受鞭刑以示清白。”
牢房裡沉悶的氣息堵塞著,鐵鏽味、潮溼味、天窗外的花香,互相交錯,凝滯的空氣裡汙濁難掩。
陸禮眸光怒意星星點點,轉而化怒為些許貶低嘲弄她:“本官還道你二人是夫妻呢?”
若非夫妻,在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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