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口不能說,像極了不知所措的人求神拜佛的模樣,可憐至極。
口中吱呀發出幾聲嗚咽,散落青絲的額頭上,此刻已經初現紅腫。
面前這個叫她害怕的人,一臉陌生的神色,她汗毛倒立地茫然求饒。
磕頭求饒之際,她產生
了一種純粹卑微到極致的念頭,若是她如此卑微,會不會過去的罪孽就能減輕一點?
淚水滑落,眼前朦朧如霧,她顧不得擦,只是誠懇地認錯求饒。
一起一伏間,寧洵雙肩被抬起,陸禮的臉驚現眼前。
她這才看清眼前那人突然放大的凌厲五官,一雙清冷桃花眼藏在高聳的眉骨下,立體的鼻樑和深邃的眼窩讓他整個人更顯疏遠。
她脊背都在隱隱發涼,手下胡亂抓住了一把稻草,極力屏住呼吸,抑制血管裡沸騰亂竄的恐懼。
陸禮身上有一股乾淨舒朗的氣息,在這混濁汙髒的牢獄裡,淨如明月,淡淡的墨松香讓人心境平復。他半跪下來扶起寧洵,眼中卻厭惡滿滿,盯著她屈膝下跪的模樣,雙眸定睛在她那磕到紅腫的額頭。
此時此刻,陸禮身上突然散發的濃烈恨意屏退了宋琛方才冒出頭的荒誕想法。
“真是可悲。”他修長的指節撫過她臉頰,把她的臉仰頭抬起。
面前林立眾人,如同看客冷漠地看著瀕死的狗,眼裡滿是虛假的慈悲。
寧洵溼潤的睫毛沉重無比,一眨眼又是一顆豆大的淚珠,不知道順著臉頰滴落何處,突然間下巴處捏著的力道突然加重。
“既然並非夫妻,何故在此做夫妻情深的戲碼,真是噁心。”陸禮用力地掐著寧洵,越說越是怒火中燒,恨不得馬上狠狠懲治於她。
“大人……”陳明潛伸手要把寧洵解救出來,卻被獄吏一腳踢翻,不準近身陸禮,時刻維持好陸禮和旁人的界線,短短一臂距離就宛如鴻溝般,將三人分隔開。
寧洵知道求他無用了,又心疼陳明潛,便索性閉上雙眸,心想什麼懲罰都一起受著便是了,橫豎她這條命早都該交代了。
她掙脫開陸禮的挾制,連跪帶爬地靠近陳明潛,卻被獄吏蠻橫地架開。
“阿洵,不必害怕,我既沒有做過,也不怕審訊。你身子弱,回去照顧好冕冕,我一定會出去的。”陳明潛滿眼心疼,對她交代著。
雖然陸禮並不認識她,可她見過陸禮的兄長,害死了他。若是陸禮知道了此事,斷然不會放過她,也不會放過陳明潛的。
他是一州知府,想要掐死他們這些平民,不過動動指頭的事情。
寧洵光是想想都要呼吸不上來了,不情不願地搖頭,一直用盡全力掙脫。兩方拉鋸之下,她絲毫不畏懼獄吏雪亮的刀刃,嬌小的身軀裡破罐子破摔的勁兒也叫人有些擔憂。
陸禮眉頭擰著,一臉不屑地輕擺手,讓那獄吏放開她,寧洵飛速抱著陳明潛。
她口中嗚咽不停,邊說還邊搖頭,又在他手心寫字,哆嗦的手指寫得不利索。陳明潛沒有讀懂她的意思,只是把她攬著,勸她莫要承認關係,先出了牢再說。
“陳明染坊有員工百數又二九,卻繳納務工稅款五十兩,比起稅額之數,少了整整五十兩。”陸禮從容地起身,復又坐在桌前,“你有何可狡辯?”
這樣詳細的事情,陳明潛不清楚陸禮初來乍到,又如何得知。依照朝中繳稅計稅之法,他收入寥寥,不止他,許多生意人都會這樣做的,可偏偏他被揪出來了。
劉大歡的事情尚且有待查證,可這避稅稽查一事,確實是陳明潛作為染坊主所要揹負之責。
他只是採用了一些法子避開了朝中的稅務稽查,何故就要大費周章把他們騙來關押?陳明潛想不明白這個答案,可是卻明白一個事情:這事與寧洵無關,他不能拖累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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