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眾人怒而附和,近處屋簷下幾扇窗門悄然開啟,藏在屋裡的民眾探出半個眼睛看這不要命的熱鬧。
原本雙方僵持,各自不敢先動,如今來了威武的知府衛隊,雖說人數不比暴民多,可氣勢已經遠遠壓了他們一頭。
“知府在此,不得造次!”宋琛大喊道。
往那高大的雙乘馬車看去,淡藍色的織金錦布車簾緩緩拉開,一個俊逸如謫仙般的少年郎頭戴烏紗,身著緋色雲雁袍服,腳下黑皮皂靴低調沉穩,出現在青泥鎮眾人面前。
李譽大笑道:“想不到一州知府竟怕死不敢來,叫個毛頭小子來誆我們!”
“住口!這便是新任知府陸探花!”方裕新雙眼小得只見一條黑線,強撐著怒而喝止,他那日也在瀘州城迎接陸禮,自然是認識的。
見了陸禮,方裕新提著衣角從府衙門口諂媚地小跑而來,青泥鎮大小官吏緊緊跟隨,都對陸禮行了跪拜大禮。
自李譽看來,那年輕人不過弱冠之年,怎會是知府?可眼看著不可一世的方裕新和阮瑀都畢恭畢敬地跪拜於他,李譽不得不信。
身邊的弟兄面露難色,都圍到了李譽身邊,商量著是不是該把知府劫住再申冤。
他們本意也是要引得上官前來處理,可他們到底是平民出身,並無施暴的經驗,也顧不得打探新知府大人出身來歷,以至於初見並未認出。
李譽看去,那知府紅袍緋然,身量翩翩,是個弱不禁風的文官。可他身邊的軍官都是正經軍營出身的,他們這些烏合之眾哪裡會是對手。
原本嚇到方裕新怕了就開始談判的,沒想到來了個如此威勢的知府,如此一來,他們的勝算便小了。
像是察覺到他的擔憂,身邊有人握住他手臂,沙啞的聲音響起:“李兄弟,不要害怕,走到這一步,我們沒什麼放不下的。”言下之意便是最後拼個魚死網破,也好過被人殘害而死。
李譽點點頭,看向陸禮,卻看到陸禮也恰好看向他。
那是一雙毫無波瀾的眼眸,冷血自持,他說話時淡然有力,音弦直直掃向他身後眾人:“依大周律,以持械集聚打砸為暴動。領導者,殺無赦,跟隨者,流放千里,其子三代不得舉。”
此類威脅李譽他們聽了多次,可那些人對他們這群所謂暴民多有懼色,李譽從沒有害怕過這樣的後果。
如今再聽眼前這文縐縐的公子沉聲吐字,李譽卻有些動搖了。
因為陸禮的臉上,有著比他們這群“暴民”更豁得出去的癲狂。
李譽心中連連搖頭,陸禮是個讀書人,何故會有此種癲狂之貌,大抵是他看錯了,絲毫未察自己握著彎刀的手已經悄然鬆動。
“諸位想好了要為了三千紋銀拋顱灑血,不知諸位兄弟的孩子可也一同想好了?”陸禮說罷,從人群裡徐徐邁步現身。
看著他自己從層層疊疊的衛隊護衛李走出,行至李譽和府衙之間,眾人面色駭然。
宋琛想也沒想便跟了上去,行至陸禮身邊,生怕陸禮被劫走,獨留了方裕新愣在原地。
李譽眼眸一震,不為陸禮義正言辭的指責和迂腐
的教條說教,為著他主動走到兩方交戰之地。
如此一來,想擄獲他,便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一眾人皆是躍躍欲試。
“若是抱了同歸於盡的想法的,此刻便可動手了。”陸禮轉身,那身官袍在他身上顯得神采奕奕,風姿卓越。
他看向李譽,似乎在等李譽動手,泰然之貌如同那諸葛神相坐守城池,而李譽,儼然成了那畏首畏尾的司馬懿,難辨城池是空是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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