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調的嗡鳴聲,書頁的翻動聲,鍵盤的響聲,以及被調到最小一檔的手機影片外放聲,這些聲音共同構成了之前幾個小時裡客廳的背景音。
而就在這些背景音之中,客廳牆上掛鐘的時針則孜孜不倦地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緩緩向前轉動,不知不覺間己經快要跑完這一天中的第二圈。
晏月電腦上的文件又向後增加了快十頁,手邊翻動的書也由還剩大半本的厚磚變成了不足半指寬的薄冊子。至於陸哂——他此時己經刷煩了手機上那些無窮無盡但又缺乏營養的每日資訊和短影片,正抱著本從茶几夾層裡翻出來的漫畫打發時間。
他瞥了一眼頭頂上的時鐘,活動了下坐久了有點僵硬的老腰,順便張嘴打了個無聲的哈欠。晏月的兩隻腳裡有一隻不知什麼時候己經塞到了他一側的大腿底下,另一隻則相當自然地蜷起,腳掌靠在他後腰與沙發靠背的縫隙處。
大概是感受到壓在自己腳背上的重量有點變化,晏月轉頭看向引發變化的來源。
“你還不去睡嗎?”
她還沒忘了,自己之所以會來這留宿,主要目的就是為了讓陸哂不用再每天陪著自己熬夜。
“急什麼,澡都沒洗呢。”陸哂又打了個哈欠,挪了挪屁股,好讓晏月能把腳丫子從他身下抽出來,“我先去衝個澡,可以吧?”
他用的是那種特別刻意的商量語氣。
“為什麼要問我?”晏月手上繼續碼著字,態度冷淡。
“因為我怕你不習慣……”
話音未落他大腿上就又捱了一腳。
這是陸哂在最近幾個小時裡新發現的娛樂方式——只要他換著花樣提起剛剛那個被強行定性成“習慣使然”的無情鐵手事件,晏月就會有點急眼。
這人一開始還會和他辯上兩嘴,後面發現陸哂只是單純在犯賤以後就開始不再理會,首接付諸暴力。
一撩一個準,特別好玩。
不過最有意思的點還是在於這人是晏月,平時八棍子打不出個屁的超級冰山妹,現在卻能配合他搞這種小孩過家家級別的爛活。
只能說人到半夜的精神狀態多半都會和白天時有點區別,更別提是這種和小學生外出合宿似的非日常氛圍,他倆現在就是那種誰都不太正常的狀態。
晏月屬於是連續熬夜再加上大腦過載,己經熬到腦袋有點不太清醒,要不然前兩次還不好說,估計從第三次開始就會首接把這種爛活拖進大腦資訊遮蔽的黑名單,隨便他愛怎麼叫怎麼叫。
至於陸哂……他就是純粹的賤,白天就賤,晚上比白天還賤。
“行了行了,洗澡去了。”
陸哂正好藉著那一腳的力從沙發上爬起來,回房扯了浴巾和衣服,臨進浴室門時還特意向沙發那瞅了一眼,晏月正低頭盯著電腦螢幕,兩隻手雙手開弓,翻書和敲字哪邊都沒落下,看起來完全沒在意他的動向。
有點意思。
“啪嗒。”
聽見浴室門關上的動靜,晏月上一秒還飛舞在書頁和鍵盤間的雙手頓時像被拔了電源一樣僵在了原地。
如果此刻的電腦螢幕變成一面鏡子,大概能看見她那張依舊面無表情的臉上,一對深玳瑁色的瞳孔正在以極小的幅度微微顫動。
晏月有些動搖。
為什麼會這樣?
沒有動機,沒有思考,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的手就己經抓在了陸哂手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