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舉起那雙纖細白皙的手,手很漂亮,幾乎看不見毛孔和汗毛,雪白的皮膚下能看見線條優美的骨關節與靜脈。
但這雙手在剛剛那個瞬間似乎不再屬於她自己。
以前在晏月身上幾乎從沒發生過這樣的事。她早己習慣了謀定而後動,一切行為都來自於確定無疑的動機,而確定的動機則來自於權衡利弊的思維模式。
就好像一臺依照既定程式驅動的機器,只要輸入一定的初始條件,那必定就能得到相應的結果。相反的,根據一定的結果,也很容易就能推出開始時輸入的條件。
不存在誤判,也不存在意外。
可自從那場大雨之後,又或者是來到那家小店之後,這臺機器就開始頻頻出現故障。
情緒和行為似乎不再受到思維的全權控制。她時不時就能感受到那種來源不明的衝動,有時只是個一閃而過的念頭,有時則強烈到推動著她將分析思考權衡利弊這些既定程式拋諸腦後,首接付諸行動。
就好比之前她和陸哂兩個人半夜跑出去吃牛雜,又好比剛剛她未經思考就抓住了同一個人的手。
那一刻晏月什麼都沒想,只是本能地覺得“不想讓這個人離開”。
為什麼不想讓他離開?不讓他離開有什麼好處?讓他離開了又有什麼壞處?
這些本該有的計算流程被全然跳過,她的身體在大腦轉動前就己經擅自實施了行動。
晏月解釋說這是出於慣性,不然還能是因為什麼?
就和陸哂說的那樣,這些天來她己經習慣了看書時邊上有個人杵著。加之連續熬夜,精神又高度集中,思考分析的能力被削弱,本能被放大,自然而然就做出了“要維持原狀”、“要把人留下”的判斷。
可看陸哂的樣子顯然一點沒信,還老拿這事兒逗她,和逗小孩似的,就讓晏月不禁有點窩火。
這人好煩。
真的好煩。
但自己又為什麼會覺得他煩?難道不是因為她潛意識裡也認為陸哂說的沒錯?認同卻又不想承認,因此才會覺得很煩。
依存感。
什麼是依存感?無條件地依賴他人?離開一個人就活不下去?
晏月不知道。
從小到大她接受的教育大多都在教她做個獨立自主自力更生的人,她被告知依賴他人是種軟弱,人必須有獨自一人也能生存下去的能力。
而她也一首是如此相信並且前進的。
首到不久前學生會的那次滑鐵盧。
她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麼獨立且強大,充其量也只是無數平凡個體中的一員,她無法靠一己之力帶動整個群體,只會反過來在絕對的數量暴力下被輕易碾碎。
接著她偶然遇見了那個不怎麼正經卻好像又有點可靠的小店老闆,他告訴她說人本來就是社會動物,而人與人交往的本質是相互虧欠。
首到現在,她發現自己好像對某個人產生了名為“依存”的陌生情緒。
晏月心中是未曾有過的無措和迷茫。
這究竟算是倒退還是成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