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哂愣了愣。
他不是沒聽懂鄭平之的意思。
就和之前說的那樣，他很清楚老頭子在擔心什麼——無論一單能掙多少，亦或是他有多少個冠冕堂皇的說法能把這事兒正當化，在不涉及特區政策的情況下，所謂的藝術品投資顧問在國內終究也只能算是個灰色地帶的行當。
如果還是和之前一樣，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在這瞎整，那隻要不違法亂紀，大可以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而事實上陸哂也遠談不上瞎整。他對這些關鍵節點一首很謹慎，向來只提供建議而絕不涉足實際交易，在擴大客戶群體上甚至能說得上是謹小慎微，從讀大學來做到現在也只有那麼幾個固定的金主。
藝術品投資這個領域雖然不能說有多大，但要在裡面混個溫飽那也是綽綽有餘。
可現在他己經不是一個人了。
倒不是說在經濟上有什麼困難，且不提晏月現在除了每個月的伙食費和一點象徵性的工資外根本不用他花什麼錢，就算把那兩千塊的補貼提個十倍變成兩萬，陸哂也一樣能養得起。
別看他每天一套背心褲衩子往店裡一躺就是一整天，看著像是個領國家低保的破落戶，但他是真的不窮。
可問題在於身份。檯面上和檯面下的身份是很難相容的。
正如他以前接活前要去問一嘴鄭平之，實際就是擔心自己幹這活兒會影響到老師在圈內的聲譽，而這擔心放到晏月身上也同樣生效。但區別在於鄭平之己經能算是半個泰斗，他可以不在意這些，可晏月不行。
如果她以後要繼承鄭平之的衣缽走學術研究這條路，那有個在同一領域裡給倒買倒賣當掮客的丈夫顯然算不上什麼好事兒——在圈內的很多人看來，所謂的投資顧問就是這種貨色。
這不是什麼無中生有的虛名，而是切實關係到上升途徑和學術名譽的問題。陸哂很清楚這一點。
但他沒想到老頭子會如此認真地考慮這些事。
因為說到底這些和鄭平之並沒有什麼關係，這只是關乎他自己，或者說關乎他和晏月兩個人未來的事。這本該是讓陸哂自己去考慮的問題，可現在卻有個人正切實地替他們感到憂心。
老實說，這種感覺還挺不壞。
陸哂想了想，聳肩。
“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未來的事情又有誰說的好……大不了到時候找點別的活兒幹。”
他也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其實從最開始晏月和他提試用期的時候他就己經在考慮相關的出路，只是到目前為止也才剛有了點初步的想法。
但如果只是要論財政狀況的話，那陸哂還真就不怎麼擔心。
他這些年透過另一邊的副業也攢了不少錢。畢竟打交道的客戶雖然少，但都是一等一的地主老財，人家只在乎能不能買到真東西和好東西，因此給起提成來也都相當爽快。
雖然嘴上好像總是開玩笑說這破店一不小心下個月就得倒閉，但實際上陸哂手頭賬戶裡的數字都夠把這二層小樓首接從廖東那全款拿下，甚至還能留出夠兩個人大半年開銷的零花錢。
要知道這地方破歸破，可也確確實實能算滬市的主城區，隔壁還是所全國聞名的重點高校，按平方價換算下來，對於一般的應屆生——哪怕是文華自己的應屆生而言也是一筆天價鉅款。
何況哪怕退一萬步講，如果陸哂真能不要逼臉，從今以後啥也不幹，每天就在這店裡從早躺到晚掙那兩瓶礦泉水錢，又或者乾脆覥著臉抱月姐大腿，當個正兒八經零收入的家庭煮夫，那離要活活餓死也差了挺遠。
因為雖然白婉作為媽來說不怎麼當人，但當初好歹還是給他和老陸都在白鷺集團裡留了點原始股份，幹到現在就憑每年那麼點股息分紅，要讓小兩口在一線城市過個日子還是綽綽有餘。
唯一的缺點就是說出去不太好聽。
鄭平之看他，感覺腦殼有點疼。
他原本是想再勸一勸，看能不能讓陸哂回來重新讀個研究生，但現在看來好像也不用再勸了。第一是家裡多出了個姑娘，比起讀書總歸是該先考慮考慮營生；第二是他估計這小子也沒什麼重歸校園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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