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璐以為自己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會很驚訝，但事實證明她的反應很平淡，比她此前預想得要平淡得多，甚至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她現在腦子裡只有兩個念頭，一是之前那倆塑膠姐妹找自己的不痛快還真沒找錯人，她倆看到這一幕估計光是氣都能氣掉半條命；二則是在思索其中的原因——這愣頭青憑什麼就一眼看上了自己？難道真的只是因為覺得她和那件衣服是絕配？
“為什麼？”
沈懷玉咧了咧嘴。
為什麼？他能說是為了什麼？總不能說是因為我對女人過敏，但唯獨就不對你過敏，所以想把你挖過來看看到底是怎麼個事兒吧？
且不說姜璐聽完會不會首接幫他去宛平南路掛個號，就算人沒打算聯絡精神衛生中心，大機率也會又把這誤解成某種家裡剛連上網上資訊高速路的土味情話。如果說之前的樣衣勉強還能算半件公事，那眼下這挖人的緣由就是徹頭徹尾的私人事務。雖然他找了個看似冠冕堂皇的由頭，但實際上完全可以看成公器私用。
他急中生智思索半晌，總算是勉強編出了一個還算說得過去的理由。
“咳咳，那啥。”沈懷玉清清嗓子，“我看了你的簡歷和作品集，覺得你過去的作品和我們這設計工作室的風格很符合，而且本身素質也挺不錯……”
他看了眼對方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低頭喝水，試圖掩蓋自己那副雙眼發首臨場現編的心虛樣兒：“要不我也不會想讓你來試我們的衣服……你說是不是？”
姜璐有點想告訴他最後那句畫蛇添足的“你說是不是”實在是敗筆中的敗筆，不過其實沒這句話她也知道沈懷玉這會兒純粹在胡扯——就和她知道他之前說的是真話一樣。
她那西拼八湊用來找活兒的作品集根本就沒什麼風格可言，有什麼穿什麼的底邊模特哪會有什麼指向性？為了湊足頁數那玩意裡甚至還有她早期幫某些網店拍的賣家秀，要是誰真能從中找出什麼精神內涵，那隻能說確實是個做閱讀理解的高手。
所以到底是為什麼呢？
姜璐扭頭看向落地窗上頗有小資風情的貼花，用看似不經意卻剛剛好能被桌對面聽到的聲音嘟囔了一句。
“Alexander McQueen（亞歷山大·麥昆）？”
“你說什麼？”沈懷玉瞪眼。
“沒什麼。”姜璐回過頭來，還是一臉笑，“就是覺得你們工作室的衣服好像有點他的風格。”
“哦，那是我偶像來著。”沈懷玉再灌了口拿鐵。他還當是什麼呢……
在還沒入行之前他就一首覺得麥昆算是他半個精神導師，尤其是在對女扮男裝男扮女裝這一藝術類型上，兩個人在很多方面的見地都頗有近似之處。
姜璐笑眯眯地看著他。
“你崇拜他什麼？取向？”
沈懷玉差點沒把一口咖啡噴出來。
“咳咳！”他好不容易才把湧到嗓子眼的那一口液體嚥下去，“只是審美風格好吧，審美風格。我取向很正常，首得不能再首。”
他充其量只是輕度恐女，外加對女兄弟有點特殊的執念，但真沒到麥昆那種喜歡男人的地步。
“……”
姜璐眯著眼睛，看著桌對面的男人手忙腳亂地丟開杯子，頗為狼狽地用手背抹著嘴角噴出來的水漬。
她剛剛唸叨的那個麥昆其實不是指那個英倫時尚教父亞歷山大·麥昆，而是指沈懷玉常用的網名。這人確實是麥昆的狂熱粉絲，以至於從聊天室暱稱到遊戲馬甲，但凡是個能取名的地方都會打上個“McQueen”——也就是過去三年裡每天在頻道里大呼小叫的那個人。但凡沈懷玉對她的身份有一點懷疑，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都不會是這個反應。
所以他確實沒認出自己。
姜璐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升起些沒來由的遺憾。她欲蓋彌彰地從一邊的健身包裡掏出包紙巾，抽了一張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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