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有著很多謎，而他不想就這麼放過去。
“所以你怎麼想？”沈懷玉把那張紙捂到嘴上。
姜璐不慌不忙地把剩下的紙巾塞回包裡，包裡又是衣服又是褲子，還有條早上走得急沒來得及拿出來的浴巾，看上去亂糟糟的一團。
“承蒙厚愛我是很榮幸啦……但是我目前沒有要跳槽的打算。”
沈懷玉一愣。
“你要不要先看看我們的待遇再決定？雖然這聽著有那麼點自吹自擂的嫌疑，但我們這能開出的薪資福利應該要比大部分業內的公司都好，如果你是擔心違約的問題，公司法務也可以幫忙解決……”
他之前盯著姜璐的簡歷來來回回看了起碼得有個七八遍，自然知道她所屬的經紀公司。那玩意放在滬市也頂多只能算個下九流，放到全國更是根本不入流。其主要業務就是用低價籤來各種資質尚可、對業界也不瞭解的在校學生，美名其曰是孵化新星，實際上就是把人介紹給各種片場和廣告商收提成，有好苗子就介紹給其他大廠，再在中間收一筆高額手續費，無論名聲還是資源都屬於最次的那一檔。
自己這公司的規模雖然也沒大到哪裡去，但怎麼說也比那種血汗工廠要好上不少。
沈懷玉打定主意要和她痛陳利弊，勸這姑娘迷途知返，別再被無良資本抽血扒皮，但他這才痛陳了上半，姑娘自己就己經捅出了下半
“嗯，我知道。”姜璐還是那副笑吟吟的表情，一手抓著檸檬水一手插在運動服的兜裡，後背則半仰著靠在沙發上，看上去既帥氣又灑脫，“我知道你們公司是有名的人性化高福利，大家擠破頭都想進；我也知道我現在這公司很垃圾，抽成高待遇差，充其量就一廢品集中營——可我確實沒想過要跳槽。”
她晃了晃手裡的杯子。
“如果之前讓我試衣服的條件就是要加入你們公司的話，那就請沈總把這決定收回去吧。”
沈懷玉首起身子，試圖在那張言笑晏晏的臉上找到一點言不由衷的影子，但最後也只是一無所獲地靠了回去。
“……方便告知一下原因嗎？”
“原因啊……大概是因為我對現在的工作沒什麼不滿意？”姜璐百無聊賴地用吸管捅著杯裡那塊己經碎了一半的檸檬，“我就一個胸無大志的業餘小模特，平時能掙點零用錢就心滿意足了，犯不著沈總花力氣提攜。”
她盯著那顆嵌進吸管口的檸檬籽，橄欖形的果核被緊緊包裹在軟塑膠的內側。
“真要說的話，比起能不能從別人那賺到東西，我更在意會不會欠人什麼東西。”
“欠人東西有什麼不好嗎？”
“倒也不是有什麼不好，只不過就是……沒這麼自由。”姜璐一開始只是打算和他糊弄自己一樣隨便找個理由糊弄回去，也不知道為啥說著說著就和這人說起了真心話。
她朝吸管裡輕吹了口氣，檸檬汁啵的一聲掉回了杯底。
“舉個例子……就像我現在的老闆和經紀人，他們不怎麼給我資源，分的提成也是最低的那檔，但相應的我也不用看他們的臉色，更不用去搭理他們的各種狗屁要求，比方說時不時去哪個場子陪個酒或者陪個床什麼的——你應該懂我意思吧？”
沈懷玉看著她，沉默。
他懂姜璐在說什麼。他自己因為從一開始就帶資入組所以沒經歷過這些，但不代表他不清楚這些齷齪。這世上永遠不缺想讓模特陪的老闆，也不缺想要攀著貴人向上爬的模特，這本來算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可事情多了也就變成了某種約定俗成的行規。指望投機取巧的人佔據了主流，而試圖保持純粹的人反倒成了異類。
“我——”
他想說自己沒有這種意思，自己的公司也不至於淪落到需要旗下的模特藝人出賣什麼色相乃至肉體。可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靠著一張嘴就把這妹子留下，因為她表現得實在太灑脫，灑脫到甚至讓他這個男的反過來都覺得有點帥氣。
就好似一羽遊曳於清江之上的白鷺，運氣好時可以睹見其蹤，但終究難以留下其影。
“那就下次再說吧。”沈懷玉嘆了口氣，“不過退衣服就算了，本來找上你就是因為覺得你合適，和你進不進公司是兩碼事。”
他還沒淪落到要用這種事情來綁架人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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