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更衣室。
姜璐像是個木偶般站在更衣室中心，任憑身前身後那些打扮幹練的助理擺弄著自己修長的西肢，把她身上那些臨時固定用的別針夾子一個個取下，再一寸寸拆下自己身上那件設計感空前，看著就只能出現在T臺而沒法實際穿出門的華麗樣衣，就好像那是什麼一觸即碎的珍貴工藝品——而實際上那也確實是。
每件樣衣在投入量產之前都是獨一無二的孤品，但凡有一點閃失都不是她這個底邊小模特能碰瓷得起的——實際上如果沒有前幾天那場頗為幸運的意外，這種檔次的衣服也根本落不到她頭上——那是己經到了登堂入室這個級別的職業模特才會有的殊榮。
算上今天上午試鏡時的那次，這還是姜璐第二次享受這種眾星拱月般的服務。她看著那些算不得太舒適的布料一點點從自己的肌膚上剝離出去，露出底下的肌膚和貼身內衣，心中忽然湧上一股不捨。
這種不捨算不得太強烈，大概也就和中學畢業那一天時，最後留下來看著空空蕩蕩的教室，以及那塊寫著“畢業快樂”黑板時產生的心情差不多。
平淡但卻鮮明。
她之前和麥昆，不，應該是沈懷玉開玩笑時說的那些話其實也並不能全算玩笑話。比方說這件衣服確實有可能會是她這輩子穿過最有模特樣的衣服。
很適合用來給一段總體而言還算得上愉快的生涯畫上句點。
姜璐懷著一種一半遺憾一半解脫的情緒，看著從自己身上拆下的樣衣被小心謹慎地分裝收好，再和忙忙碌碌的助理們禮貌道謝，走去水池邊簡單卸了個妝，然後回到自己的衣櫃前，換上簡單的背心短褲，再套上那件穿習慣了的運動外套，抓著健身包的揹帶掂了掂，甩到背後。
結束了啊。
她抖羅了一下垂到肩膀往上一點的後發，一手插著兜，另一手抓著包一路走出編輯部的大門，卻意外又不怎麼意外地在門外的電梯廳裡看到了一個男人的身影。
男人倚在兩扇電梯門之間的牆上，身上套著件版型挺拔的白色襯衣，那件一看就不便宜的定製西服外套鬆鬆垮垮地系在腰上，看著像是個學生時代不肯好好穿校服，偏要把外套袖子綁在身上耍酷的二流子。區別就在於這人是真的有那麼點酷，所以劇情也就從放學後來教室門口堵你的二流子變成了在一眾迷妹中唯獨對你青眼有加的校草。
姜璐按下下樓的電梯按鈕，靠到了校草邊上那面空出的牆上，咧了咧嘴。
“沈總這不會是專門在等我吧？工作室那邊不用管了？”
沈懷玉聳聳肩：“今天和我有關係的拍攝都結束了，剩下的等明天回公司再說——我們這可沒什麼閒來沒事兒就讓員工加班的破習慣。”
他不著痕跡地略過了第一個問題。而姜璐似乎也沒有想追問到底的意思。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啟，轎廂裡不出意外的空無一人。
這個點早就過了寫字樓裡大部分公司的下班時間，也就只有熬夜拍攝的編輯部才會還有人進進出出。
沈懷玉伸手壓住電梯門，做了個略顯誇張的“請進”手勢，姜璐笑著先走了進去。
她摁下轎廂一側一樓的按鈕，然後看向跟在身後進來的沈懷玉。
“沈總到幾樓？”
“B2。”
“收到收到。”
電梯門合上，伴隨著腳底的一陣輕微震動，整隻轎廂緩緩向下降去。電梯裡有些沉默，頭頂上皮帶與齒輪的摩擦聲在這種環境下顯得清晰可聞。
兩個人的默契在此刻並不湊巧地達成了一致，他們好像都有點話想說，但卻又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不開口。
一路下行。
姜璐站在轎廂中央，聽著身後略顯侷促的呼吸聲，腦子裡閃過的念頭卻完全和嚴肅沾不上一點邊。
雖然機率很小，但她還是忍不住想，如果此時此刻這人忽然按照之前聊天室裡自己和他鬼扯的建議，問她有什麼興趣愛好的話，她到底能不能忍住不爆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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