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兩點西十,鍾叔駕駛的黑色邁巴赫平穩地駛入老城區,停在聽雨軒茶館外面的青石板路旁。
謝妄推開車門走下去,冬天的冷氣瞬間將車廂裡殘留的暖意吹散,他今天穿著黑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高挺的鼻樑在冷空氣裡透著分明的輪廓。
他繞過車尾走到另一側,替蘇清河拉開後座的車門。
蘇清河穿著一件純白色的羊絨大衣,長髮在腦後簡單地紮成了一個低馬尾。
她走下車,踩在略顯不平的青石板上。
一陣冬風從巷子口吹過來,把她耳邊沒有完全紮緊的幾根碎髮吹得散落下來,擋住了小半邊臉頰。
謝妄往前走了一步,很自然地抬起右手,將那些散落的頭髮輕輕攏到她的耳後。
聽雨軒是江城消費門檻最高的私人茶館,也是本地商圈大佬最喜歡談私密生意的地方,從外面看,這只是一座不起眼的仿古小院,灰瓦白牆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門口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只有一塊木匾上刻著聽雨軒三個字。
兩人剛走到臺階前,一個穿著素色中式長衫的服務員就迎了上來,確認了預約資訊後,在前面低頭引路。
腳下的木質走廊踩上去沒有任何異響,顯示出極好的建築用料。
廊兩側全部是用名貴的紫檀木做成的隔斷,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很淡但極具穿透力的檀香味道。
這種環境本身就帶著一種上位者設計的心理壓迫感,試圖讓每一個走進這裡的人都先感受到主人的底蘊。
謝妄的腳步沒有任何停頓,他把蘇清河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他能夠感覺到蘇清河平穩的呼吸節奏,這種來自身邊人的安靜狀態讓他原本因為來到敵人地盤而微微升高的神經緊繃感得到了很好的緩衝。
他們走到走廊盡頭最深處的一個包間門前,服務員停下腳步,在紫檀木門上輕輕敲了兩下,隨後將門推開,側身做了一個請的姿勢便退到一旁。
謝妄牽著蘇清河的手走進包間,包間內部的空間很大,地上鋪著厚實的編織榻榻米,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整木茶臺,顧南己經坐在主位上了。
顧南今天穿著一套深藍色的定製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手腕上戴著一隻造型經典的百達翡麗機械錶。
茶臺上擺著一整套燒製講究的汝窯茶具,茶海里澄黃色的茶湯正冒著熱氣,顧南面前的杯裡,茶水己經下去了大半,顯然這己經是泡到第三泡的茶了。
他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很久。
看到兩人走進來,顧南從茶臺後面站起身。
他的笑容拿捏得非常有分寸,既不過分熱情,也不顯得冷傲,完全是一副主人家接待老朋友的從容姿態。
“謝同學,蘇小姐,外面風大,快請坐。”顧南的聲音溫和,他伸手指了指對面的兩張太師椅。
謝妄拉著蘇清河走過去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姿態依然是他在學校裡那種散漫慵懶的樣子。
他沒有去碰面前擺著的那個倒滿熱茶的汝窯品茗杯,視線落在顧南的臉上,眼神就像是在看著一臺正在運轉的複雜機器,只關心這臺機器在什麼時候會暴露底層的邏輯漏洞。
顧南重新坐下,拿起紫砂壺給面前的公道杯續上開水,滾燙的水柱注入壺口,激起一片白色的水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