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不是許念娣喊的,是周崇文喊的。
他這一聲喊得聲音不小,把許趙氏都給喊愣住了。
周崇文深吸一口氣,壓住胸口翻湧的情緒,說道:“娘,您說您女婿是當官的,您吃點好的怎麼了——這話我今天在巷口就聽見了,隔著半條街都聽得見。”
許趙氏的臉色變了變。
“您是覺得這話說得很有面子嗎?”周崇文的聲音有些沙啞,“您是覺得鄰居們聽了這話,會羨慕您有個當官的女婿,還是會笑話我這個窮官,連丈母孃吃點好的都供不起?”
許趙氏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還有,”周崇文轉頭看向許萬山,“大舅哥來京城這麼久了,沒有出去找過一天工。
每天在家裡吃了睡睡了吃,閒了就看熱鬧。今天這個熱鬧看得還滿意嗎?自己妹妹被罵了一個多時辰,您就在這裡磕了一個多時辰的瓜子?”
許萬山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我是當官了。”周崇文的聲音低了下來,“可我就是一個從九品的末流小官,一個月的俸祿就那麼幾兩銀子。
我要養母親,養弟弟妹妹,如今還要養岳父岳母,養大舅哥一家三口。我沒有田產,沒有鋪子,沒有別的進項。每一文錢都是我在衙門裡辛辛苦苦掙來的。”
他說到這裡,後面的話幾乎是咬著說出口的:“我也沒有錢,讓您出去賒賬買東西。”
院子裡安靜極了。
連風都好像停了。
許旺蹲在牆角,手裡的旱菸不知道什麼時候滅了,低著頭一言不發。
許念娣捂著嘴,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周小海和周小蘭站在院子裡,看著自己的哥哥,眼睛裡全是心疼。
許趙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像是想說什麼狠話,可對上女婿的眼睛,那些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許萬山的拳頭攥得咯咯響,可看了一眼周崇文的眼神,不知道怎麼就有些心虛了。
那一瞬間,他忽然想起來,眼前這個妹夫雖然看起來瘦弱,卻是正經科舉出身的朝廷命官,不是他能隨便動手的人。
“小.....三……”一個虛弱的聲音從房中傳出來——帶了點中風病人的口齒不清。
周崇文猛地轉頭。
只見母親半靠在床上,嘴歪得更厲害了,可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滿是一個母親對兒子的心疼。
“娘,”周崇文的聲音一下子就啞了,快步走進房間,“娘,我沒事,你別擔心。”
周母的眼睛裡滾出兩行濁淚,嘴唇翕動著,費了大勁,才道:“苦……我的……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