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月光(三)
霍北川再次見到陸裕安,是在劉浩舉辦的籃球活動的場地外圍。
他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過去了。
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麼要去。
可能是想看看陸裕安現在到底混成了什麼樣,也可能是想離那個閃閃發光的名利場更近一點,哪怕只是站在場外遠遠地看一眼。
活動在一個室內體育館舉辦,場地是劉浩透過關係借來的,比霍北川那個球館大了至少三倍。
入口處立著巨大的背景板,上面印著陸裕安身穿國家隊球衣的照片,旁邊用燙金字型寫著:“中國男籃新生代力量——陸裕安,與您分享籃球之路。”
霍北川沒有進去,他站在場地外圍的鐵柵欄外面,隔著一段距離看到了裡面的場景。
陸裕安站在臨時搭建的舞臺上,手裡拿著話筒,袖口捲到手臂中段,露出結實的小臂肌肉——他比高中時候高了一些,也壯了很多,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奕奕。
臺下的塑膠椅上坐滿了家長和孩子,少說也有兩百來號。
劉浩站在舞臺側邊,笑得合不攏嘴。
“籃球這個東西啊,它教會我的不只是怎麼投籃、怎麼過人。”陸裕安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帶著鬆弛感,像是老朋友在跟你聊天,“它教會我的是,
當你站在罰球線上,全場幾千個人都看著你的時候,你該怎麼呼吸。”
臺下有人笑了。
陸裕安也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開玩笑的,其實到現在我罰球也緊張。但籃球讓我明白一件事——緊張和害怕都不是問題,問題是你能不能帶著這些情緒繼續做你該做的事。”
霍北川靠在鐵柵欄上,面無表情地聽著。
他不得不承認,陸裕安說得很好。
不是那種背稿子的好,是那種真的經歷過、真的有體會、所以隨便說兩句就能打動人心的好。
那種從容和篤定是裝不出來的,是一個人在被認可、被肯定、被鮮花和掌聲包圍了很多年之後,才會自然生長出來的東西。
高中時候的陸裕安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的陸裕安雖然球也打得好,但身上總帶著一種緊繃感。
霍北川甚至記不得他高中時候有沒有當眾發過言。
但現在站在臺上的這個人,和從前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判若兩人。
所謂春風得意馬蹄疾,大概就是這副模樣。
霍北川把視線從舞臺上移開,低頭看了看自己衛衣胸口那個洗得有些發白的機構logo,忽然覺得有些荒唐。
陸裕安講完了自己的成長經歷,進入互動環節,有個孩子舉手問他:“陸哥哥,你小時候有沒有遇到過特別厲害的對手?”
陸裕安笑著想了想,說:“有啊,高中的時候有一個,比我厲害多了,當時我們學校籃球隊打比賽,他一個人能拿三西十分,我在場上被他防得球都運不過半場。”








